“好。”趙沉茜說, “回海州,一個時辰後,讓山陽城衙署所有官吏去海州府問話。”
“一個時辰恐怕不夠。”蘇昭蜚說,“有一位貴客,在海州等你。”
海州戰事剛畢,百業待興,百姓們還沒從戰爭的陰霾中走出來,城內最豪華的霄雲樓已被一位神秘來客包了場。蘇昭蜚走上樓梯,吊兒郎當跨坐在欄杆上,說:“他就在前面,你們敘舊吧,我就不進去了。”
說著話,二樓上房門開啟,兩個貌美靈秀的白衣侍女邁著蓮步,施施然行禮:“殿下萬安,公子已等您許久了,裡面請。”
容衝一見到這副做派,立馬知道里面是誰了。容衝霎間拉了臉,沒好氣錘了蘇昭蜚一拳。
他本來和茜茜好好過著二人世界,蘇昭蜚一來茜茜的心思就飛到政務上了,現在,蘇昭蜚這個混蛋還引狼入室,插兄弟兩刀?
蘇昭蜚嘶了一聲,針鋒相對地錘回去:“你講點道理,雲中城城主來投海州的生意,我還能攔著不讓人家進城?”
容衝聽到那個狗東西就來氣,咬牙道:“錢我們自己掙,不用他投!”
蘇昭蜚瞟他一眼,幽幽道:“那可由不得你,人家又不是衝著你來的。兩方商榷合作,事關重大,反正你也主不了事,要不,你先回去養傷?”
“滾!”容衝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這個字,可真是“好兄弟”,要不是身上還有傷,他非將蘇昭蜚的牙打出來!
裡面早已聽到聲音,水沸了,茶香四溢,衛景雲端起紫砂壺,不緊不慢注入鷓鴣斑盞中:“這是新到的龍團勝雪,火候剛好。殿下,請。”
趙沉茜不動聲色掃過兩旁侍從,這一路走來,除了衛景雲慣用的近侍,還多了幾個生面孔。看來,衛景雲果然搞定了雲中城各長老,今日是來談條件了。
趙沉茜無比慶幸圍城時沒有找雲中城求援,要不然海州根本沒資格拒絕,她會親手養出另一個“元宓”。趙沉茜端起笑意,大大方方走入客房:“一上樓就聞到了,好茶。”
蘇昭蜚看好戲般撞了撞容衝,眼底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看,人家不是衝著你來的吧。
容衝狠狠給了蘇昭蜚一眼刀,大步上前,搶到趙沉茜前面進門。衛景雲瞟了容衝一眼,似乎很遺憾他居然沒死,面無表情給容衝續了一盞茶:“好久不見,容將軍。”
茶水注滿,容沖和趙沉茜也剛剛坐好。衛景雲將茶盞遞到對面,容衝冷冷看著他,接住茶盞。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收手,盞中茶水微微蕩起漣漪。趙沉茜意識到他們使上了內力,趕緊伸手,搶過茶盞:“他有傷在身,不能喝茶。”
容沖和衛景雲怕震傷趙沉茜,都立即收手。容衝連忙拉起趙沉茜的手,反覆檢視:“沒受傷吧?怎麼什麼東西都敢碰?”
“一杯茶而已。”趙沉茜掃過衛景雲,一語雙關道,“衛城主是來談合作的,和氣為大,我們身為東道主,該主動拿出誠意。”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衣袖掩飾下狠狠擰了容衝一把。容衝眉尖抽了抽,面上依然雲淡風輕,冷酷高傲。衛景雲注意到趙沉茜和容衝的互動,淡淡垂眸,從茶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落寞。
趙沉茜奮不顧身搶茶盞,一口一個我們,可見在她心裡,他是要拉攏也要提防的盟友,容衝才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我們”。
她對他的稱呼,始終都是衛城主。
衛景雲收斂好情緒,抬眸,又變成堆金積玉、極盡挑剔的衛城主:“那日殿下的話提醒了我,回去後我就召集長老議事,只是雲中城生意遍佈天下,花了許多時日才湊齊人。我和長老商討後,一致覺得,殿下所言極為在理。”
衛景雲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緩慢推到趙沉茜身前:“你的稗草,我帶來了。”
衛景雲說得輕描淡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日子為了鎮壓雲中城內根蟠節錯的派系,他究竟花費了多少心血。這一根草重逾千金,是他帶給她的承諾。
趙沉茜望向衛景雲眼睛,心底微微觸動。她正要接過,容衝搶先一步拿走,像丟垃圾一樣扔入芥子囊:“不過一根雜草,再晚些都枯了,難為你還裝了個錦盒。”
容衝這個人不對著趙沉茜時,出了名的難討好,孤傲冷淡,堅如磐石,誰的面子也不賣。衛景雲聽出容衝的諷刺,暗暗握拳,向趙沉茜解釋:“你的事我怎麼可能置之不理,我一聽到海州被劉麟圍困就立刻趕來,但云中城不問世事,距離遙遠,一來一回要耗費不少時間,等我來時你已經解了困,並已不在城內。你若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