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夏紅纓:“這種好心還是留給別人吧。我不需要。”
蔣家的家宴設在老宅的正廳,一張黑漆大圓桌擺了十八道菜,雞鴨魚肉俱全,還有幾道時令鮮蔬。蔣正霆坐在主位,面色紅潤,看起來心情不錯,正跟坐在左手邊的蔣明深說著什麼。
夏紅纓跟霍南勳進門的時候,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蔣正霆看見霍南勳,眼神一亮:“小霍來了?來來來,坐!”
霍南勳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將四周掃了一遍。夏紅纓注意到他在看什麼——天花板的角落、牆壁的掛畫後面、桌腿的陰影。她心頭微動,知道他在找竊聽器的位置。
二房的人坐在對面。蔣明軒一身中山裝,端著酒杯笑得慈眉善目;他旁邊的蔣維華穿了一身嶄新的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亮,正拿一雙油膩的眼睛在夏紅纓身上轉悠。
“姐,你來了!”蔣維華搶先打了招呼,“幾天不見,你又漂亮了!”
夏紅纓沒接他的話,衝蔣正霆笑了笑:“大外公,我帶南勳過來看看您。”
“好好好!”蔣正霆大手一揮,“坐!都坐!今兒個家宴,別拘束。”
人都坐齊了,菜也陸續上齊,蔣正霆端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大家便動筷子。席間觥籌交錯,二房的蔣明軒頻頻敬霍南勳的酒,一口一個“侄女婿”,喊得親熱得很。霍南勳面色如常地接了,酒到唇邊只沾一沾,並不真喝。
吃到一半,霍南勳忽然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拇指蓋大小的黑色圓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飯桌上的熱鬧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蔣正霆眯起眼:“這是什麼?”
霍南勳指尖抵著那圓片,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竊聽器。從二房書房裡拆下來的。”
“嘩啦”一聲,蔣明軒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根。蔣維華的臉色也變了,但很快擠出一個笑來:“霍團長,您這說的什麼話?什麼竊聽器?我們蔣家清清白白——”
“跟你沒關係。”霍南勳打斷他,目光落在蔣明軒臉上,“二叔,你書房書桌右側的抽屜底板下面,用蠟封著的。拆下來的時候,還在運轉。”
蔣明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他老婆在旁邊拉他袖子,他甩開,勉強笑道:“我書房裡東西多了去了,我怎麼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興許是哪個客人落下的——”
“趙全投井之前,跟這個竊聽器透過三次電話。”霍南勳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唸一份檔案,“通話記錄我讓人調出來了,號碼對得上。趙全是你的管家,二叔,你不會說這也跟你沒關係吧?”
蔣明軒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蔣明豪在旁邊捏緊了酒杯,眼圈泛紅地盯著二房那桌。
蔣正霆的面色已經沉了下來,他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屋都靜了:“小霍,你繼續說。”
霍南勳看了夏紅纓一眼。夏紅纓會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攤開來放在桌上。上面是她用炭筆畫的簡圖——那條從省城到蔣家老宅的必經之路,標出幾個彎道和制高點。
“大外公,”夏紅纓的聲音平靜但清晰,“趙全偷裝竊聽器之前,還有一件事。三個月前,二舅蔣明深從省城開完會回來的路上,在老虎嶺一帶差點出車禍。我跟二舅母打聽過,那天他的車剎車突然失靈,路面上還撒了一路的鐵蒺藜,扎爆了兩隻車胎。要不是司機經驗老道死死把住了方向盤,二舅那天就翻溝裡了。”
蔣明深猛地抬起頭來,臉色鐵青:“紅纓,這事兒你怎麼知道的?”
夏紅纓沒有看他,繼續對著蔣正霆說:“我讓大壯去老虎嶺看過,鐵蒺藜雖然被清理過,但路邊草叢裡還找到了幾顆沒被掃走的,跟我讓懂行的人看過,說是從一家專供某些工廠的供貨渠道流出來的。那家工廠,跟二房管事的侄子有點關係。”
她說完,飯桌上徹底安靜了。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沒有,只聽到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
蔣正霆的面色由青轉紫,忽然“砰”的一聲,一巴掌拍在桌上。滿桌的碗碟都跟著一震,湯灑出來,濺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