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中,鏡頭聚焦在梳妝檯上的一瓶粉底液上,在虛焦的邊緣,仔細看能看出來,端著紅酒杯的顧橋輕輕地笑了一下。
這讓手機這頭的曾巧非常不安。
“橋橋,你這是怎麼了?”
顧橋喝了一口紅酒,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輕聲感慨了一句:“原來我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啊。”
在十分難捱的時候,在她始終覺得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她偶爾也會願意說出來,“原來我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啊”。
這是一句很單純的敘事,就像她笑得很輕一樣,絲毫沒有“要是他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的意思。
顧橋表達完這個情緒,曾巧知道,她還是會很快收拾情緒投入現實。
比起抱怨或者哀愁,這甚至是一個讓她的精神能支稜起來的元氣句式。
又酷又幹脆,我心之慼慼,又堅如磐石。
曾巧知道,顧橋大概在那小孩的身世上發現了些什麼。
但顯然這個發現對她來說不算是壞事。
“你當然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你不是一直都有我嗎?”
顧橋搖搖頭:“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顧橋微微笑起來:“的確有那樣一顆星星,別人看來不算鄭重,但我是依靠它的座標才記住的這片星河。”
“你這怎麼還突然哲學起來了,能說明白點嗎?我聽不懂。”
“巧啊,”顧橋突然叫了一聲曾巧的名字,手機突然被拿起來,鏡頭重新聚焦在了她臉上,她十分鄭重地問,“你認識我這麼多年,有記得我什麼時候突然消失過一段時間嗎?”
曾巧還真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吧,”然後她馬上著急起來,“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別嚇我啊,姚舜臣查到什麼了?”
“也沒什麼,”顧橋輕鬆地說,“他就是把那小孩的出生證明拿過來給我看了一眼,你猜怎麼的?”
曾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顧橋接著說:“出生證上母親一欄赫然寫著‘顧橋’兩個字,我當時看到都懵了。”
“……”曾巧也懵了,“這什麼情況?!”
“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生過一個孩子,你說該不會我真的失憶了吧?但寧弈州為什麼不告訴我呢?這三年多我多少次差點熬不下來,但凡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孩子,都不會過得這麼難……”
顧橋明明在笑,但眼淚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來。
她抓了一把臉,掩飾著自己的脆弱。
但這動作落在曾巧眼裡,簡直誅心。
無辜的人,笨拙的人,因為自己的委屈而覺得難為情的人,傷口不小心露出來,拉不夠長的衣服,下意識去遮。
這一切一切都在給人同一種感受,她真的是個從來沒有得到過足夠寵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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