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從小在家做慣了的事兒,非但不覺得辛苦,反倒還有幾分懷念。
郭嬤嬤輕手輕腳地走到小廚房門口,眼睛飛快地在屋裡掃視一圈,看到一旁條案上擺著二三十個開啟的油紙包,裡面都是各種她或認得或不認得的藥材。
明卉聽到聲音,起身檢視,見是郭嬤嬤,忙問了好,又問:“嬤嬤過來可是有事?”
郭嬤嬤一雙鷹眼早就把廚房角角落落都看了個遍,沒有發現任何形似藥方的東西,不得不撐起笑臉道:“我今個兒帶裁縫過來給你們量尺寸,好去做衣裳,我看別的丫鬟都在,單不見你,所以過來看看。”
她說著上前一把拉住明卉的手,右手更是直接撫上她的臉頰道:“大冬景天兒的,手這麼冷,臉上卻烤得火熱,這樣最容易生病了!讓你在廚房做這種粗使婆子的活計,真是白瞎你這樣的模樣人品了。”
郭嬤嬤不過是用自己慣常的方式示好,明卉卻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要知道,魏婆子可不單單賣年輕的小丫鬟,什麼被髮賣的通房、妾室、歌女、罪官家眷,她都有經手涉獵。
明卉比其他小丫頭年長兩三歲,考慮的也比她們深遠,時常去找這些人,幫她們看點兒小毛病,換得一些高門大戶裡不能為外人所道的經驗。
是以她聽得這話,完全不覺得是關心,心裡反倒警鈴大作,只當郭嬤嬤是在為自家兒孫踅摸媳婦兒。
像沈家這種深宅大院,即便是家生子,只要有出息受器重,親事都用不著發愁。
若是男方家裡上趕著把女方誇上天,那肯定不是殘疾就是痴傻。
明卉嚇得後退兩步躲開郭嬤嬤的手,語速飛快地說:“奴婢有幸能被姑娘選中,就已經是感激涕零,且不說熬藥根本不是苦活兒,即便是再苦再累,奴婢也願意。”
“其實昨個兒若不是大姑娘先相中你,我原是想把你留下,擱在夫人身邊兒的......”
明卉此時滿腦子都是當初那些通房妾室給她講的各種套路,郭嬤嬤說得每一句話,似乎都能在其中找到相對應的模板。
“多謝嬤嬤抬愛,可奴婢如今已經是大姑娘屋裡的人了,自然不好再去伺候夫人......”明卉說著,著急回頭去看火。
藥已經快要熬好了,此時若是不加註意,很容易就熬幹了藥湯。
誰知郭嬤嬤竟然又鍥而不捨地纏上來道:“只要你願意,這還不是夫人一句話的事兒?難道大姑娘會為了一個新買回來的丫鬟跟夫人過不去麼?
“你剛進府不清楚情況,夫人身邊兒伺候的人多了去了,你若是過去,就單管給夫人配面脂、澡豆、泡澡泡腳的藥包什麼的,而且粗活重活都有粗使丫頭來做。到時候你那日子,過得可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要滋潤。”
明卉越聽心下疑惑越深,自己昨個兒才剛進府,根本都沒見過夫人,為何夫人會這般想要自己過去?
她想著,不由得狐疑地抬頭看向郭嬤嬤。
夫人身邊的人,她就只接觸過這一個,定是她從中搗鬼。
郭嬤嬤見她看向自己,還道是自己把她說動心了,立刻滿臉堆笑,越發賣力氣地道:“只要你把大姑娘讓你熬藥的藥方交出來,我敢保證,今個兒就讓夫人把你要過去,你看如何?”
“呵!”明卉冷笑一聲,她爹當年就是被人在藥裡動了手腳陷害的,她這輩子最不齒的就是這樣的人,“我剛還想不通,明明我在魏大娘手裡就是個賣不出去的賠錢貨,好不容易承蒙大姑娘不嫌棄,才將我留下,這怎麼一眨眼竟變成香餑餑了,原來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
郭嬤嬤發覺明卉的反應跟自己預想的截然不同,終於收斂起笑容,直起腰來,翻臉比翻書還快,開口便威嚇道:“死丫頭,你別以為有了大姑娘做靠山,就天不怕地不怕了,你想想清楚,沈府當家的是夫人,可不是大姑娘!”
明卉氣得小臉漲紅,怒道:“呸,你把我當什麼人!我從記事起我爹就教我,醫者首先要心正,其次才是醫術,如今雖然我家道中落,被髮賣為奴,可父親的教誨從不敢忘。大姑娘信得過我,將給她熬補藥的差事交給我,今日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否則你休想對大姑娘的藥動手腳!”
“你、你是在給大姑娘熬補藥?”郭嬤嬤整個人都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