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文瑾並未矯揉造作地問他不是說她糟踐糧食麼,而是沒有打破這難得的片刻溫馨,坐在他視線底下小口把面吃完了,舔了舔嘴唇,對他甜甜道:“好吃。”
傅景桁見她笑了,便有些恍惚,抓了抓她額前碎髮,“白眼狼。”
“我才不是白眼狼。我是被主人扔掉的流浪貓。”
無話。
她坐在桌畔隨手翻水滸,他則翻開了帶回臥房的奏摺,她先開始用手指細細撫摸他胳膊上的疤痕的,又輕輕吹著他頸項傷口,又對他說著抱歉,他冷冷地看奏摺,只是將拳頭攥起,手背有青筋盤亙著,但沒有阻止她的不軌。
後夜她記不清是怎麼回事了,打盹的時候突然便被他抱著坐在他的腿上,或者是她自己打瞌睡栽倒在他懷裡的,總之她意識到的時候,已被他打橫抱上了龍床。
他醉糊塗了,藉著酒勁兒把臉頰擱在她小腹說了很多往事,又問瑾丫頭記得咱們小時候在宮牆上的塗鴉嗎,又會紅著眼眶說瑾妹拿珠釵刺得他好疼,突然便捧住她的面頰,一遍一遍地沒有章法地親著她面頰,鄭重其事地說道:“等有時間了,朕去找你親爹提親,不讓你娘倆沒名沒分的了。只要你沒有拿長林騙朕…”
文瑾的心裡一暖,顫著嗓子問:“你…你說什麼呀。”
“傅景桁他在心裡早就娶過你了...”
文瑾的心狂跳起來,記起初次承歡時,他將紅綢蓋在她頭上的情景,“桁哥...你,你在說什麼。”
“我愛你…”傅景桁溫熱的嗓音帶著醉人的酒意打在她耳根,使她腦中一片轟鳴。
外面子夜的更聲響起,九月初三,她迎來了她二十二歲的生辰,有儀式感的日子裡她聽到了他從不曾對她說過的三個字。
文瑾突然模糊雙眼,彷彿她失去了話語機能,只會問這一句話了,顫著嗓子問他,“你說什麼呀…”
“我愛你。”傅景桁咬著她耳廓叫她:“端木…”
文瑾通體發寒,難受得快要死掉了,她的二十二歲生辰,她的九月初三,他愛的端木。
你瞧,他前面說的宮牆塗鴉的往事都是關於她,也在說要給她娘倆名分的,又說了愛她,如何後面變卦叫了他未婚妻端木的名諱呢。他真的很壞,對不對。
文瑾看著牆壁,徹夜不眠。
傅景桁在燭火底下打量著她的側顏,在淮南客棧,她將他錯叫成她的懷州哥哥,他心中並不如意,他一直記著,他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不知她當下心中是否和他那時心境一樣。應是不一樣的,畢竟她的心並不屬於他。所以,他的報復,並沒有傷害到她吧。
文瑾待耳畔屬於傅景桁的呼吸聲漸漸調勻,便將他橫在自己腰身的手臂拿開,而後穿起外衫,去取了藥箱,幫他將頸項裡被珠釵刺破的傷痕敷了些藥。
他清早有飲溫茶提神的習慣,她沏了壺溫熱的普洱,放在床頭桌上,倒上一盞,隨即將他上朝時需要穿的朝服準備好,擺在龍床前的埃榻上,從細節裡,彷彿自己宛若他的妻子。
她坐在床沿,出神地看了他一會兒,回想起過往,也回想起他那句並不屬於她的‘我愛你’,她摸著他縱使睡著也顯得清傲的眉骨無聲落了會兒眼淚,便準備離開,腳腕上的鈴鐺輕輕作響,她便低手將鈴鐺解了下來,隨手塞在他衣衫的內側口袋裡了,她不應該帶走屬於他的任何物什。
文瑾拿起書和三叉戟便踩著清早裡的第一絲朝陽,帶著他送給她二十二歲生辰裡的傷痛,黯然地離開了皇宮。
左腳跨出宮門,右腳還在宮門裡,回首看了看綠瓦紅磚,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牆壁上還有小時候的塗鴉,塗鴉上有咧著嘴巴笑的傻傻的她和他,而今也隨著牆漆斑駁了,他曾說要重新粉刷牆壁,也許有一天這些塗鴉也會被新漆掩蓋吧。
這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也沒有過不去的人和事,對吧。
屬於她的愛著,何時可以變為愛過,她便也解脫,不會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