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徐鶴聽那船伕說到沈家,想想這種做派,跟他腦海中溫文爾雅的沈宗器怎麼也對不上號。
“還有呢!”那船伕道:“漕運衙門和漕軍十二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倒賣漕糧,然後在運糧的過程中把船動了手腳,船行河中,撥開底板的塞子,水立刻就進來了!”
徐鶴聽到這,看著那群指著沉船哈哈大笑的人,心中頓時明瞭。
原來,不是這些人冷血、隔岸觀火,而是他們都知道,若是出頭,不知道阻了誰的財路,乾脆,大家都約定俗成,誰也別管閒事。
這樣一來,漕工、漕運衙門、漕營和靠著大運河吃飯的所有人都似乎得了好處。
可這些好處又是從誰身上剜下來的血肉呢?
是朝廷,是國家。
徐鶴突然有種感覺,這個國家病了,他沉痾難愈,不是靠哪個人便能扭轉乾坤,他需要的是一場血與火的革命,一個用人頭滾滾警戒世人的革命。
此時的他與顧橫波,早就沒了清晨時那副悠閒自得的心思,眼中全是焦慮和悲憫。
那沉掉的哪裡是糧食?
那是不知哪個府縣老農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希望啊!
第二天一早,當徐鶴起床洗漱時發現,不遠處洪澤巡檢司遙遙在望,他們已經進入了淮安府清河縣境內。
這裡不遠的甘羅城,南有淮安,東北與黃河合流,謂之清口,因為自徐州到這裡,皆是泗水故道,為黃河所奪者也,南邊就是洪澤湖,此次大水就是因為洪澤湖這個懸湖潰壩所致。
所以,這時的運河兩岸一片狼藉,屋椽浮於河面,人畜的屍體在河邊的草蕩中,都已經腫脹恐怖,至今卻無人收拾。
顧姐姐起床後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縮回艙內。
徐鶴面沉似鐵,咬牙切齒道:“這兩岸明明全是漕軍,為什麼不幫忙救災?”
還是昨天的船伕嘆了口氣道:“公子有所不知,漕軍為漕督所制,是不會管地方上的瑣雜事情的。”
徐鶴怒道:“這是瑣雜事情?這些原本都是些活生生的人啊,他們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如今屍首飄在河面,都已這般,若是他們自己,也原旁人如此冷眼旁觀?”
那船伕默然無語,不再說話。
這時,一旁的吳德操拉了拉徐鶴的衣袖,示意他一旁說話。
等進了艙,吳德操看了看艙外小聲道:“亮聲,我看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徐鶴皺眉道:“怎麼了?”
“你不覺得那個船伕有點......”
徐鶴聞言猝然一驚,他還真沒留意剛剛那個船伕的異常。
他原以為之所以那個船伕說話頗有見識,那是因為常年走船,積攢出的見識。
但如今細細想來,對方話語裡的那些見識,可不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船伕應該有的。
一念及此,他對吳德操點了點頭,便坐在艙中靜等下船,不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