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然而信任的沙丘,並非一朝一夕便能促成。
在南朝兩次北侵戰事之後,她的族人還會相信南朝所釋放出來的善意嗎?
再者,景王趙湍真有能力說服越廷以及涉及的地方勢力接納大燕殘族進入嗎?
而景王哪怕得以坐鎮一方,也不代表能最終爭嫡成功,更不代表南朝能抵擋住赤扈騎兵的侵襲,大燕殘族南附,真是正確的選擇嗎?
蕭燕菡她自己對此都深深懷疑,然而看向徐懷與景王趙湍並立、厚重如山的背影,心裡暗忖,即便族人最終決定西撤,她也要率一部分人馬留下來,看這個男人能不能創造奇蹟。
景王趙湍原本想著將長女纓雲送往蔡州或直接隱姓埋名先暫居楚山,但逃出汴梁後,經歷劫難的纓雲卻不知道離開父王身邊,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會有什麼著落。
看到那麼多人激烈反對,纓雲也知道渡河北上將是九死一生之旅,但越是如此,她越堅決的要求跟隨渡河北上。
倘若註定滅亡不可避免,她寧可死在父王跟前,而不是獨在異鄉,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渡船靠上渡口,綿延下了半天的雨終於收住了。
天還陰著,徐懷轉身看河水多少有些洶湧之勢,應是上游這幾天的雨水更為充沛,經山川彙集進入黃河使水流越發湍急。
虞坂道雖然是橫穿中條山與歷山之間的山峪、峽谷,但這條要道連線陝州茅津渡、中條山北麓的蒲州鹽池,每年有數以十萬石計的食鹽,從蒲州曬制後,經虞坂道、茅津渡,通往河淮等地。
虞坂道歷代都有修繕,為便蒲州之鹽南下,蒲州與陝州平陸之間的道路都鋪上青條石,與尋常意義的山道野陘完全不是一回事,比尋常官道、馳道還要便於車馬馳行。
徐懷他們登岸後,待要趕上正往平陸城方向行軍的中營軍隊伍,這時候看到一艘輕舟沒有照著正常的渡河次序、佇列,從南岸渡口快速往北岸這邊划來。
這種輕舟快船常為報信便利,不會受渡河隊次約束。
他們既然已經渡過河來,即便汴梁有聖旨傳來,他們也不可能回頭了,徐懷陪同景王趙湍、錢尚端猶有閒暇的站在渡口看著輕舟駛來,很快看清楚是守陵使喬繼恩站在船頭揮手,也不知道他帶來什麼訊息。
“殿下,老臣想明白了——山河破碎,臣深受皇恩,怎麼敢置身事外,坐看殿下渡河行險?老臣在鞏縣是老糊塗了,就滿心想著不能讓殿下輕涉險地,卻忘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請殿下允許老臣伺候鞍馬!”喬繼恩跳也似的上了碼頭,不顧石板上積有雨水,“撲通”一聲便跪在景王趙湍面前,懇求同行。
“這些傢伙總算想明白過來,與其貪生怕死留在鞏縣也難逃朝堂責罰,還不如賭一把從龍之功!”蕭燕菡站在徐懷身邊,看喬繼恩以及隨後上岸來的陳由貴、顧大鈞等人如此惺惺作態,撇嘴說道。
徐懷微微一笑,喬繼恩、陳由貴、顧大鈞等人起初強烈反對渡河北上,爭執之下他們決定留在鞏縣,沒想到他們還是想明白過來了: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跟著渡河搏一把,而非孤苦零丁的被扔在鞏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