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朱允炆走到路邊的亭子裡坐了下來,平息著自己的情緒。
說到底,自己靈魂裡烙印著太多的後世印跡,對於一些迥然有悖於後世常理的事很難馬上接受,雖然在這個時代,它們存在著,也有著一定的合理性。
“走吧,去農稅縣司。”
朱允炆沒有繼續感嘆下去,既然事情已經作出了決斷,那就如此執行吧。
農稅縣司是一個大院,門外門內都有不少百姓,即有空手而來的,又有挑糧擔貨而來的,即有上了年紀的老人,也有帶著孩子的婦人。
只不過這裡並沒有看到帶兩三歲孩子的婦人,看來小於謙並不在這裡,多少有些失望,看來機緣還不到。
百姓納稅,在大明是一件十分普遍的事,他們也不存在偷稅漏稅的問題。
不像是後世某些人,偷稅漏稅都是用“爽”為單位的,千方百計,不是做假賬,就是弄個陰陽合同,總有辦法不納稅、少納稅。
歸根到底,是因為納稅他們不爽。
這也可以理解,到手一疊錢,硬生生被抽走五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想來是不開心的。
大明百姓不偷稅漏稅的原因也不是他們的覺悟高,而是因為官府管得實在是太嚴了,根本不給你偷稅、漏稅的可能,當然,這只是針對百姓......
說起來兩稅制,其本身是有著一定的合理性。
在唐安史之亂後唐德宗時期,以均田制為基礎的租庸調變已經不適用,宰相楊炎建議實行兩稅法,其當時有一個形象的比喻,那就是稅收財政是人的喉嚨,天下是大治還是大亂,是強盛還是衰弱,都需要看稅收。
兩稅法改變了租庸調,將戶稅、地稅及各項雜稅統合為兩稅,並主張“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即不管你是來自哪裡,就在居住地徵納兩稅。
兩稅制的核心是“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稅額按田畝和資產的多寡確定,擁有多少田地,打了多少糧食,以這個為標準,而不再是固定的租庸和雜稅。
簡單地來說,兩稅制和後世的個人所得稅差不多,資產少者則其稅少,資產多者則其稅多。雖然沒有設定個人起徵稅那個點,但在邏輯上是相通的。
後世引以為傲的智慧與見識,很可能在幾百年前,上千年前,老祖宗已經玩過了。
農稅縣司院子裡搭了一個棚子,裡面坐著兩個穿著公服的胥吏,一旁還有兩個衙役維持秩序,百姓們排著隊等待。
“下一位!”
王昌擦了擦額頭的汗,喊道。
一位農戶空著手上前,從懷裡拿出了一方手帕,展開之後,拿出了一張巴掌大的紙張,交給了王昌,道;“太平裡,楊十八,這是我的由子。”
所謂“由子”,是在納稅開始之前,官府面向百姓發放的一類納稅通知單,類似於後世的水電費單子,上面寫明瞭應該繳納的稅額。
王昌抬頭看了看由子,有看向楊十八,道:“四十畝地可不少了,收糧食八十石,不錯啊,十五稅一,抽五石三鬥。”
楊十八呵呵一笑,道:“沒帶糧食,只帶了錢鈔。”
王昌微微點頭,指了指一旁的牌子,道:“按照杭州城市價,一兩銀子三石七鬥,你需繳納五石三鬥,也就是一兩四錢三十二文。”
楊十八連連點頭,拿出錢褡褳,用新式錢鈔與銅錢,湊足了一兩四錢三十二文,然後就等著王昌蓋印。
王昌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兩四錢三十二文,微微搖頭,對楊十八說道:“這些錢,不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