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哭啊,你該哭的啊!”
整日塗脂抹粉說自己十八歲的李嬸, 總是被村裡人嘲笑裝嫩。傅子笙一日清晨下山,路過她家半矮的牆,看到她彎著腰在水缸梳洗邊露出的一張意外清理嫩白的臉。
臉上和腿腳受了傷陳姨, 一到下雨天就唸叨她的老寒腿又犯了, 被村子裡的小孩嘲笑她走起路來像個跛子。可傅子笙知道, 在村裡後山危險的禁地裡,她總能在下山時遇見陳姨揹著弓箭, 風馳電掣地奔跑在山間射殺獵物,並且百發百中。
還有賣糟糠的田姐, 她被人嘲笑三十好幾嫁不出去,是因為她要靠這門手藝養活底下無母無娘嗷嗷待哺的幾個妹妹。
先天眼盲卻有著一手好字, 同時是村裡唯一教書先生的陸秀才;
從怡紅院自贖後隱居山林, 嗓門很大性格火辣卻唯獨很喜歡小孩子, 每天都會在門口放一籃子奶糖給孩童的柳三娘;
早些年殺人正道,中年凡人悔悟金盆洗手如今在這個村子做守村人的獨眼貪狼……
傅子笙認識的,不認識的,能說得出稱謂,偶爾有過交集的人,現在都躺在了血泊中。
她不能多看一眼,否則將會挪不動道。
垂死貪狼的肚子裡插著一把鋤頭的刃和一把砍刀,她保留著一口氣, 在傅子笙匆匆路過時拉住了她的一隻腳。
“獨眼?!”
“發生了什麼!”傅子笙見有人活著, 心中燃起希冀,蹲了下來。
獨眼意識不清, 不知道她抓住的人是傅子笙, 她昏黃的眼睛無聚焦,口吐鮮血, 吞嚥著舌苔:“……燕,燕姑娘不知道難民潮,快,快去救她……”
燕錦來到村落後,便自掏腰包救濟她們這些被上天遺棄的廢人,三天兩頭就買來雞鴨魚肉,挨家挨戶送去。
如果只是外來戶,想要住在此地讓她們通融,最開始送的東西已經夠了。
可燕錦打聽到了獨眼貪狼十多年前和劍俠決鬥,傷了經脈,於是給她送來了一本疏通筋絡活血化瘀的練功本。
自打那兒之後,村民把獨獨住在村落邊緣,那個荒廢莊子裡的燕錦姑娘也當作了一家人。
獨眼貪狼說完,便失去了氣息。
傅子笙探了她鼻息,將人輕輕放到地上,隨後馬不停蹄往村子西北角的農莊趕去。
她來到農莊,遠遠看到開啟的大門,門口躺著幾具寥落乞丐裝束的屍體。
然後她再進門,就看到地上偶爾有一具難民的屍體,鮮少的一些灑出來的血跡,她們都是被一刀封喉。
再往裡走,傅子笙就沒看到屍體,而是看到衣袍上染了血殺紅了眼的晏翡和晏翠,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長孫燕身旁。
傅子笙停下了腳。
長孫燕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抱著不哭不鬧醒著抓風中落葉的端儀,然後在傅子笙進門後,將襁褓向上拉了拉,遮住了端儀好奇看向院子的視線。
“你來了。”長孫燕語氣沉重。
傅子笙沉吟,“嗯。你們沒事吧?”
“難民被晏翡和晏翠殺了幾個,剩下的被我用莊子的糧食趕走了。”
“現在,我和孩子都沒吃的了,明天就會餓死。傅子笙,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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