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明砂
我們等了半小時，瓶兒仙也沒出來，我估摸著黑下完了。血流得太多，救不回來，我們所帶的急救藥品也沒迅速止血的，那麼大的傷口，撒二斤雲南白藥都沒有用。
黑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看著弟弟撲稜的動作越來越小，最後死氣沉沉。黑下死了，瓶兒仙沒出來，我們淘土工作只能暫停。錢明華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按理說瓶兒仙是得出來救人，除非瓶兒仙覺得黑下沒必要救。現在的情況十分明瞭，瓶兒仙不出來，我們不能再挖下去，否則瓶兒仙就得傷人。
我們回到了車內，這時候李若若還沒回來，我開始打李若若的電話，打不通，我心裡有點著急，開始抽菸。鎮外環抽完煙回來，嘴唇都哆嗦：“死了？”
“死了，淘土就得死人。”
“這行當真是夠血腥的。”
我沒說話。我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黑下的死是白死，淘土的地半仙都有這個心理準備，半路死掉的人太多，不差黑下這一個，所謂富貴險中求，高風險高利潤，怨不得別人。
黑中把黑下的屍體埋了，然後蹲在祠堂內發呆。我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而是在想瓶兒仙現在在想什麼。錢子衿和鎮外環都沒見過這等場面，一時半會回不過味來。這場面不但血腥，而且無情。
我們救不了黑下，就算救，也得花時間，錢明華也沒打算救，對於家大業大的錢家來說，淘土時死幾個人完全正常。黑中也沒說什麼，但是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接下來怎麼辦？”錢明華問我。
我最討厭聽到這個問題，感覺什麼事情都離不開我似的。我說：“我再想想。天快亮了，給黑下燒點紙錢好上路，不然到了那邊也得受窮。”
黑中開始給弟弟燒紙，我們沒帶冥紙，所以直接燒真錢。錢明華帶來了二十多萬的現金，一股腦全都燒了。然後錢明華讓黑中到附近鎮子裡買點紙錢再燒，讓黑下兄弟好上路。
不大一會兒，李若若才回來，她開車慢，而且又是夜晚的山路，她在車裡休息了兩個多小時才繼續開，天亮後才找到我們，聽說黑下死了，她忽然愣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
想了一會，我對眾人說：“升火做飯，我在村子裡轉轉。”
其實我是想逃離現場，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仔細想一想瓶兒仙到底為什麼不出來，難道黑下真不值得救？人和地寶之間靠地脈聯絡，黑下沒有脈氣？
這些想法都沒有證據，我只能找了一戶開著門的人家，進去後找了有個凳子坐了下來，把灰仙叫出來問一問。灰大仙晚上不睡覺，白天往死裡睡，我喊它的時候，它昏昏沉沉的，吱吱叫了幾聲後，又鑽進了我懷裡。
那麼大的灰仙在我懷裡，我感覺有點累贅，正好拿出來，忽然看見門口站著個白衣印藍花的老太太。老太太身形佝僂，銀髮挽在腦後，手中拄著一支磨得發亮的柺杖，只有巴掌大的小腳證明她年紀不小了。
老太太直勾勾的看著我，似乎把我當成賊了，可她也不說話，彷彿是在盯著我不讓我跑了似的。這村子裡除了我們再沒其他人，這位白衣藍花的老太太突然出現，讓我瞬間想到了五大仙家。可是老太太的樣子又不像是仙家，難道說是住在這裡沒離開的孤寡老人？
想起這個屋子沒上鎖，我覺得可能還真是空巢老人，於是站起身來客氣道：“老人家，你好，我來你家裡坐坐。”
老人聽我說話，似乎不太高興我貿然闖了進來，說了一串湘西這邊的方言，我是一句沒聽懂，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歡迎我。
我見她聽不懂，心道索性回去吧，別給自己惹麻煩，剛要走，老太太忽然把門關了，把我嚇了一跳。我想老太太這是要打家劫舍不成，心裡嘀咕有點發毛，只見老太太顫巍巍的白衣藍花口袋裡拿出一個圓盤狀的盒子，隨後硬往我手裡塞，嘴裡說著一串我依然聽不懂的話。
我納悶了，但還是接了過來。她給我的東西剛到我手裡，我便覺得這東西十分特別，開啟盒子一看，裡面居然是“夜明砂”。
我之所以覺得特別，是因為這盒子是個地寶，名叫“伴月”，屬於石質地寶一類，盒子不大，通體發紅，是個上等的石質地寶。
我很奇怪，老太太給我這地寶做什麼？但看見裡面的夜明砂，頓時明白我們這一次失利的原因了。
夜明砂就是蝙蝠糞便，在湘西這片地方，應該屬於東方蝙蝠的糞便。夜明砂為少常用中藥，原名天鼠屎，神農本草經列為中品，日華本草才稱夜明砂。這東西有明目功效，老太太把它給我，難道是讓我吃了它？
見老太太不停的在嘴邊比劃，我想我猜對了，老太太這是歡迎我，給我加了餐。本來我不想吃，可是想到瓶兒仙就是不出來，看見夜明砂之後才知道原因。原來是我們在捉瓶兒仙的時候開了燈，它最忌諱有光，所以黑下死了也是白死。
我把夜明砂和點水喝下去了，入口一股難聞的澀味，好像是喝了板藍根和醬油的混合物，說不出來的奇怪。喝完了之後，我剛要把伴月地寶還給老太太，可眼前哪還有什麼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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