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玉手一線天
錢家捉住了兩個人，一老一少，看起來像是爺孫，老的六十多歲，滿頭白髮，穿的衣服十分破爛，和大街上的乞丐沒什麼區別。小的十五六歲，穿的倒是乾淨，就是面黃肌瘦，好像很長時間沒吃過正兒八經的飯了。
這兩人不知道怎麼想的，被人騙了從錢家圍牆外翻了進來，正要落在老太爺停放靈柩的小屋子前，當場就被捉了住，奇怪的是，錢水清從老頭身上搜出了一件假地寶，正是錢老太爺屋子裡假地寶中的一件。
審了之後，老人把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原來是受人指示，潛入錢家來偷東西，被抓住的時候他們不是剛進來，而是準備要逃。錢水清自從老太爺的飛魚地寶被我挖了之後對老太爺的屋子實施二十四小時監控，結果正好抓到這兩人進來偷東西。
老頭不懂地寶，隨手摸了一件，誰知道摸的是假的，當場別捉。我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錢子衿正和錢水清一起審這一老一少。見我們回來了，而且我還把劉成通家的服務員給帶了回來，錢子衿的臉色便不太好看了。
錢水清瞄了一眼孫知乎，脫口而出：“孫知乎？你怎麼在這？”
錢子衿掃了一眼孫知乎，詫異道：“哥，你認識？”
駱清瑤在一旁微微一笑，說：“孫家大小姐誰不認識，子衿，你常年在國外，小的時候又沒有和孫家的人來往，所以你不知道，這位就是孫家大小姐，孫知乎，還挺漂亮，是吧？”駱清瑤後面的問句是在問錢水清，錢水清清了清嗓子，問我：“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我說：“怎麼，我帶個朋友來不行嗎？若是不方便，我出去住好了。”
“方便！”錢子衿立即說，“特別的方便！”她來到我身旁，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下，我忍著痛，說：“等會有事和你說。你們抓的這兩人打算怎麼處理？”
錢水清沒好氣地說：“審不出來，打死也不說到底是誰讓他們進來的，就偷了件假地寶，報警吧，交給人家處理。”
我看了看老頭，這老頭倒沒什麼，但是那小孩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我瞬間想到，這兩人中，起主導作用的不是這老頭，而是這小孩。
小孩十五六歲，個子不太高，身材很瘦，褲子穿在身上風一吹直晃悠，他的穿戴在我們蘇北叫“見風抖”，比喻家庭條件不好，穿的是不合身的衣服。我琢磨著既然他們有膽量翻進來而且能夠避開錢家在圍牆上設定的警戒，那就說明他們還是有點本事的，於是我又掃了一眼這小孩。
小孩顴骨突出，乍一看像是餓瘦的，但是太陽穴凸起，一條青龍額上掛，兩條刀眉在前心，這是掛子行裡的人吶！
掛子行乃是江湖流傳“金皮彩掛平團調柳”中的“掛行”，就是練拳腳的。全國各地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有些切口，和地半仙中的貫口相同，但意思卻完全不同，這裡只說切口不提貫口。
切口也叫“春點”，流傳於江湖八大門，就是“金皮彩掛平團調柳”。金是算命看相的，皮是行醫賣藥的，彩是變魔術戲法的，掛是習武練拳的，平是說書相聲的，團是乞丐賣場的，調是搭棚子吹拉彈唱的，柳是唱傳統戲的。
老一輩人把江湖春點視若珍寶，不可輕傳，諺語有云：江湖話走遍天下，黑咕語寸步難行。又有：能送十吊錢，不教一趟拳，能送十錠金，不吐一句春。可見春點極其重要且極為隱秘，行走江湖的人要是不會那麼三兩行的春點，估計連門都出不去。話是攔路虎，有時候比拳腳更加重要。
而掛子行就是拳腳師父，這老頭看起來滿臉菜色，沒什麼能耐，一看就知道是這小孩半路找來的“柳點”，柳點就是演員。這兩位可是“老海”，也就是走江湖的，八成是聽到風覺得錢家有寶，這才來踩了點，沒想到社會進步神速，這兩位老海還沒亮招子，就讓人點了燈。
掛子行也分多種，有“支掛子”、“拉掛子”、“戳掛子”、“點掛子”、“暗掛子”等，分別是看家護院的，當保鏢的，設場叫徒的，賣藝加賣狗皮膏藥的以及殺人越貨的。我看這小孩眼中帶光，顴骨突出，臨場不亂，八成是暗掛子。
現在行走江湖的人多不講道義，不如以前你來我往，買賣不成仁義在，現在不行了，利益當頭親爹都能殺，別說幾件地寶，惹急了這兩位老海，錢家恐怕不得安寧。
既然人家找上門來亮招子，我得問一問。巧了，地半仙的貫口我爛熟於胸，對於春點也略知一二，當年我爺爺沒少教我，比輔導我功課還要認真。
錢水清見我發愣，剛要說話，被我阻止後，我對這小的抱拳說：“三山五嶽，敢問老海拜的是那座山，燒的是那柱香，吃的是什麼飯，挑得是什麼萬兒？”
這抱拳也叫“抱拳禮”，也有講究，別看電視劇裡兩手一拱就是好意，也得看哪隻手在上哪隻手在下。抱拳禮一般是左手在上，一般左手在上表示恭敬，而右手在上是挑釁的意思。抱拳禮，又稱拱、揖禮，漢族傳統禮儀中一種相見禮，源於周代以前，有3000年以上的歷史，有傳統了。
抱拳禮是左手為掌，表示德、智、體、美四樣齊備，屈拇指表示不自大。右手為拳表示勇猛習武者。左掌掩右拳相抱，表示“勇不滋亂”、“武不犯禁”“止戈為武”。我的意思很明顯：我也是練家子，別給臉不要臉，別鬧事。
我問的意思是，我們都是走江湖的，江湖中也都有幾個朋友，讓他招子放亮點，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而胡說八道。拜的是哪座山意思是問他住哪，燒的是哪柱香意思是師父是誰，吃的是什麼飯，就是問問他是掛子行裡的什麼掛子，報的是什麼萬兒就是問他的名字。
這小孩一聽就知道我是行上混的，不能瞎糊弄，得想好了再說。他看了看我，一抱拳說：“在下拜的是四大名山，燒的是忠肝香，吃的是義膽飯，挑得是燈籠萬，蒼才挑的是補丁萬，兄弟走的是玉手一線天。”
我一聽他說什麼忠肝香義膽飯，就知道他沒打算把老底說出來，給自己留一手呢。燈籠萬就是姓趙，玉手一線天意思就是來拿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所以叫“玉手”，只拿一樣東西，別的不多拿。
我又說：“朋友，燈籠扯高一點，我們這裡是個黃草窯，水裡無魚，化霜扯呼。”意思是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把你們拿的東西吐出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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