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寶守一歲（一）
身家幾十個億的人，看那幾千萬確實沒怎麼心動。家裡有幾百件地寶的人再看十來件地寶也沒什麼興趣，倒是這地寶的真假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十件地寶都拿出來了，眾人看的是真假，而不是其價值。錢家人在地寶方面的造詣並不怎麼樣，在等次上不如馬老爺子家玩玉的本事強悍，因此這地寶出來了之後，眾人都把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
我倒是沒先開口說話，槍打出頭鳥，我不做那隻笨鳥，所以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特別是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有人站出來找點理由懟我幾句，與其這樣，不如老老實實的喝茶吃點心，回去之後還落一個飽。
“馬老，先說說看。”錢老太爺見我不出聲，也就沒逼著我說，他知道我的性格，逼急了我反過來罵他幾句也不是不可能，倒是馬老爺子性子急，讓帶來的男子把寶上面的紅布掀開了，逐一觀看。
他帶來的這個男人五官精緻，乍一看像個女人，若不是有喉結，我以為他還真是個娘們，這男人長得太細緻了也不行，沒點陽剛之氣，鎮不住邪氣。
我觀他也就二十歲出頭，皮膚白皙，手指頭伸出來比孫知乎的手還要漂亮，就差在指甲蓋上塗抹指甲油了。他掀開寶上布的動作也是夠娘們，看得我忍不住發笑。他瞧了我一眼，顯然是對我的笑容不太滿意，我忍住了笑，塞了口點心在嘴裡，還是沒忍住差點笑出來，孫知乎藉著替我擦嘴的由頭幫我掩蓋了一下，這才沒讓我太過失禮。
馬老爺子佝僂著背，把手背在身後，戴著個水晶眼鏡，眯瞪著眼瞧了半天，嘴裡不停的發出嘖嘖的聲音，半晌之後又回到了座位上，嘴裡吧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子醜寅卯來。錢老太爺微笑著等著馬老爺子發表意見，半天沒見馬老爺子有動靜，不禁好奇的問道：“可是有什麼結果了？”
看寶，講究個一不問二不瞧三不管，這是地半仙祖師爺傳下來的不成文的規矩，一不問是不問其來歷，二不瞧是不瞧賣主身份，賣主不瞧買主身份，賣住可能是個乞丐，那也得尊重人家，買主可能是個億萬富翁，也不能巴結人家。三不管是不管他人意見，不管女人意見，不管小孩意見。
說到底，就是地寶往桌子上一擺，真假好壞全靠自己判斷，出了錯賣主不負責，錢到手人家把鉤子一甩，屁事不問，倒黴的是你。這東西和古玩有點相同，但是更誇張的是地寶買回來有時候對人是沒有好處的，如錢老太爺這樣的吃錯了地寶，就是這般下場，三五年可活那是樂觀數字，依我看，能熬到明年開春也算是馬王爺開眼。
本來淘土就是和土地爺搶飯碗，奪了天命，洩露天機的事能有好下場那就是祖墳冒了青煙，本來地寶這東西就不屬於人，天地之物自然形成，人類是後來者，不識好歹的人多了去了，多半是為了一個利字。
馬老爺子不開口，也是拿不定注意，他這是要說出口了，是真是假都得有個判斷，不能含糊其辭，打馬虎眼的事情幹不得，回頭落下笑柄是小，在地半仙當中混不下去才是事大。
見馬老爺子不開口，錢忠華坐不住了：“到底有什麼說法沒有？”
馬老爺子這才悠然開口：“不好說。”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憋了半天，就這三個字，而且連個判斷都沒有，“不好說”這三個字能代表這世界上所有的話，任何一個問題都可以用“不好說”來回答。看來馬老爺子行走江湖幾十載，也是過來人，風口浪尖上能保住姓名，全靠“不好說”三個字。
見我發笑，馬老爺子倒是沒有露出生氣或其他表情，但顯然有點不太高興。他帶來的一男一女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問道：“你笑什麼？”
“不好說。”我藉著馬老爺子的話，怎麼來的怎麼去，原湯化原食，全都回給了馬老爺子，結果馬老爺子也跟著笑了笑，依然沒說什麼。
孫知乎想問我，但什麼問，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倒是錢子衿眼神奇怪的看著我，似乎有很多話要說。錢老太爺衝著我搖了搖頭，意思大概是讓我先別說話，讓馬老爺先瞧瞧端倪。我便穩坐泰山，茶都喝了兩壺了，就看著他們表演。
錢忠華像是吃了槍藥似的，盯著我說：“小老闆，你這話裡有話呀，有話當面說，無妨。”
我笑道：“那不行，我一開口就想罵人，你們聊你們的，我來是找錢子衿的，你們的寶我沒興趣。”
馬老爺子這才拿正眼看了看我，透過他那墨色的水晶鏡片，我可以看見他的眼神里有點古怪。眼是心靈的窗戶，有的人的眼睛是落地窗，有的人的眼睛是天窗，有的人的眼睛是塑鋼窗，馬老爺子的眼睛是祂媽的瞭望鏡，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但我料定他看不透我。
果然，馬老爺子瞧了我半天，也沒說什麼，似乎要和我比試比試，站起來說道：“這十件寶，有一半真一半假，言盡於此，其他的請錢老太爺說話。”
我說：“這還真不好說。”說完又閉嘴，繼續喝茶。
錢老太爺還真能耐住性子，半天也不發表意見。這十件寶是怎麼來的我不管，我也不管賣主是誰，十件寶全都是假的，但是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因為在寶裡面有真寶，個頭不大，都是些葉寶之類的碎片，有脈氣但是不多，三五年就散光了。
做假的人已經發現了地寶的妙處，那就是脈氣，地寶最值錢的就是脈氣，跟祂媽的大還丹一樣，要的是不是大還丹這個名字，而是效果。作假的人摸到了這個門檻，所以造出了這十件地寶來，看色澤和紋理，是瞧不出來的，這才騙過了錢老太爺的眼睛。
七爺忍不住了，說道：“就讓小老闆說一說，說錯了不要緊，事關老大身體，玩笑不得，小老闆，別客氣了，說吧，說錯了七爺給你兜著。”
三爺和七爺穿一條褲子，兩個人是一個鼻孔眼出氣，七爺說什麼三爺指定捧場，因此七爺這話一齣，三爺立即附和：“那是，小老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個不好說？”
“他能說出個什麼來！哼！”我還沒開口，馬老爺子身後的人便先開口了，隨後我看見馬老爺子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便知道這馬老爺子也是個小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說了，你們玩你們的，我就當個看客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