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花姑子(二)
安幼輿喝了酒,一夜睡不著覺,天還沒亮,就起身告別回家。回到家裡,他就請他的好朋友到老頭家去求婚。可那位朋友居然沒有找到他們居住的地方。於是,安幼輿叫僕人備馬,要親自前往。
到那裡一看,竟然全都是陡峭的山崖,根本沒有當晚他所見的那座村莊。他到附近的村子探訪,都說這一帶沒有姓章的人家,安幼輿失望地回到家裡,茶飯不思,一病不起,勉強喝點湯吃點稀飯就想嘔吐,昏迷時就喊花姑子。
家人不明白,只得整夜圍著守護他。安幼輿相思成疾,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一天夜裡,陪護安幼輿的家人都睡著了,安幼輿朦朧中感到有人搖動著他,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花姑子站在床前,頓覺神氣清爽,什麼病都沒有,變得生龍活虎。他凝視花姑子,淚水潸然而下,千言萬語,道不出一個相思。
花姑子笑道:“傻子,你怎麼病成這樣了?”說著便用兩隻手為他按摩。安感到額頭上全是汗水,渾身有種說不出來的舒坦,她按摩了幾刻工夫,舒服感傳遍了安幼輿的四肢百骸,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前所未有的通暢,而且還感到有股樟腦麝香的奇異香味穿過鼻孔,滲入骨髓。過了一會兒,花姑子小聲說:“房裡人多,我住在這裡不方便,過三天我再來看你。”說完又從繡花袖子裡拿出幾個蒸餅放在床頭,悄悄地離去了。
安幼輿到半夜,汗出過了,想吃東西,可週邊沒什麼可吃的,想起了花姑子留下來的餅子,摸過來就吃。也不知道餅子裡包的什麼餡兒,非常香甜可口,安幼輿就吃完了三個,用衣服把剩下的蒸餅蓋上,迷糊沉睡。天大亮才醒來,安幼輿感到如釋重負。
到了第三天,蒸餅吃完了,精神更加清爽,於是把家人都打發出房,又考慮到花姑子來打不開門,進不來,他便偷偷溜出書房,把所有的門閂都打開了。沒過多久,花姑子果然來了,笑著說:“你不感謝我嗎?”安幼輿非常高興,嘴把把感謝的話都說了,但還是覺得意猶未盡,真是有千言萬語也道不盡這一切。花姑子又說:“我冒著危險,蒙受羞辱來和你相會,是報答你的大恩。但你和我實在是不能作夫妻,希望你早點另作打算。”
安幼輿沉默了很久,心道男女之間,莫沒有做不成夫妻的,你情我願,難道還有人阻攔不成?可聽花姑子話裡的意思,似乎有難言之隱,於是問道:“我們素昧平生,我在什麼地方和你家有過交情,實在想不起來。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了見過,犯了什麼錯,才讓你說出如此薄情的話來?”花姑子不直接回答,只是說道:“你自己想想吧。”安幼輿好不容易見到了花姑子,死也不能放手讓她就這麼走了,一再要求永遠相好,花姑子無奈的說道:“既然這樣,你一定要兩情諧合,明天晚上請到我家去。”
安幼輿大喜過望,這才收住悲傷露出喜色,問道:“道路遙遠,你這麼纖秀的腳,怎麼能走回家”花姑子說:“我本來就沒有回去,東頭的聾媽是我的姨,為你的緣故,我留在她家直到今天,家裡人恐怕已生出疑心。”
安幼輿擔心迷路,花姑子約他在路上互相等候。到了傍晚,安幼輿就跨上大馬,到了花姑子說的地方,花姑子果然等在路上,一同到原來的房子。老頭和老太婆前來迎接,酒菜沒有什麼美味佳餚,隨便放著一些蔬菜。過了一會兒就請客人安歇。花姑子一點都不照顧安幼輿,讓安幼輿十分疑惑,但這一次來可不比往常,不好多問,晚飯就那麼平靜的吃完了。等到夜已經深了,花姑子才來,對他說:“父親因為小村子孤單寂寞,所以將要遷移到遠方,我和你相好,只有這一個晚上。”
這時,老頭忽然闖進來,指著花姑子罵道:“你這死丫頭玷汙了我清白家風,叫我出去如何作人?”花姑子大驚失色,匆匆逃走,老頭也出了門,邊走邊罵。安幼輿被老頭罵得心驚膽戰,無地自容,只得偷偷跑回家。他在家裡徘徊了幾天,度日如年,相思病又犯了,於是就趁夜跑去找花姑子。
山中夜晚多迷霧,安幼輿在山裡走來走去,迷迷糊糊不知往什麼地方走,夜深了,常有奇怪的聲音發出,他非常害怕,正在找回家的路時,見山谷中隱約有房舍,高興地趕到那裡,一看門牌高大雄偉,好像是世族大家,幾重門還沒有上鎖。若是換了地半仙來,多半猜到這裡可能就是五大仙的家,再不然就是獐子的住所。
深山老林裡,什麼東西都有可能出現,名門望族不可能住在深山裡。但是安幼輿不通,他祂媽的是想花姑子想瘋了,得了癔症,也不多想,便向守門人詢問姓章的住在哪裡。
有個穿黑衣的人出來,問道:“深夜裡是誰詢問章氏”安幼輿回答說:“他是我親戚,我偶然迷失了他居住的地方。”穿黑衣的人說:“你不要打聽章氏了。這是她的舅母家,花姑子現在就在這裡,容我去告訴她。”他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邀請安。安剛上臺階,花姑子便快步迎了出來,對穿黑衣的人說:“他奔波了半夜,想來已經很疲倦了,讓他趕快休息吧。”
安幼輿好奇的問:“你舅母家怎麼沒有其他人”花姑子說:“舅母外出,留我代她守家。你我在這裡相遇,難道不是早就有緣份嗎”安覺得她身上有強烈的羶腥味,心裡懷疑有詐,急切地想逃走,但身體像被粗大的繩索綁縛,一會兒,就昏過去失去了知覺。
安幼輿夜出未歸,家裡人著急了,四處尋找,實在找不到人,卻聽有人說傍晚在山間小道上遇到過他,家人入山,果真看見安幼輿沒穿衣服死在高崖下。安家人實在找不出什麼死因,就把他的屍體臺了回去。大家正圍在一起哭,忽見一個女郎前來弔唁。臨走時,她告訴安幼輿的家人說:“停喪七天,不要入殮。”大家不知道她是誰,正想詢問,女郎已含著眼淚出了門。安家人本來就懷疑安幼輿的死和鬼神有關係,於是將信將疑的等到第七個夜晚,安幼輿忽然甦醒了。
這時,那個女郎進來,和安相對而哭。安幼輿揮手讓眾人離去。女郎拿出一束青草,熬了大約一升湯給安喝,安一會兒就可以說話了。他嘆道:“害死我的是你,救活我的也是你。”於是述說了他的遭遇。花姑子說:“前幾天那是柳仙冒充我,你從前迷路時所見的燈光就是它家的。”
安問道:“你怎麼能夠把死人救活,使白骨長肉呢莫不是神仙嗎”花姑子這才說出實情:“我很早就想對你說,但怕你驚嚇。你五年以前,是不是在華山道上買了被獵獲的獐子放了生呢”安幼輿想了想,說:“是有這麼回事。”
花姑子說:“它就是我的父親。以前說你對我們有大恩德,就是這個緣故。你前天已經投生到西村王主政的家。我和父親到閻王那裡告狀,閻王不發慈悲。我父親願意毀掉多年來修煉的道行代替你去死,哀求了七天,才把事情辦好。今天邂逅相逢,是件幸事。你雖然活了,但一定會癱瘓,把柳仙的血摻在酒裡喝了,病才會痊癒。”
之後,安幼輿請了高人,到那山中把柳仙給殺了。所以柳仙見到獐子都發怵,灰大仙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