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改扮作男子,臉上又故意抹了土灰,看起來完全是一副流民的模樣!
沒人知道她這些天是怎麼捱過去的,一面要提放隨時可能出現的流寇,一方面又要躲著顏宗文他們派出來找她的人,同時還要解決自己基本的溫飽問題......這十多天下來,她早已疲憊不堪!
那時的她,骨瘦如柴,完全是靠一股信念在支撐!
當夜星月暗淡,伸手不見五指,可偏偏子姬剛走到城樓腳下,一眼便看見了牆頭旗杆上,那顆高高掛起的人|頭!
“唔——”她猛地捂住了唇,驚恐地望著那旗杆上的人頭,只一下子便認出了是他!是她日思夜想的崔清臣!
太清晰了,清晰到刺目!明明是黑燈瞎火,她卻像是生了千里眼,整個人頓時抖個不停!
“相、相......嗬......”
她的喉嚨裡好像塞滿了生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睛裡像是紮了針,疼得厲害。可眼淚,卻一滴也落不下來。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眼睛可以睜得那麼大,僵硬得似乎再也閉不上了一般,就如同杆子上那兩隻風化到萎縮的眼窟窿一般模樣!
四目相對,是生與死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帶他回家,卻從未認真想過自己要怎樣帶他回家,更沒有想過,再見他時,會是怎樣的一個景象。
這畫面,震碎了她的心!
那麼美好的一個人,如今卻悽悽慘慘、冷冷清清地掛在城樓上。月光清冷,照在那已經露了骨的臉頰上,更叫人體會到什麼叫刻骨的寒意!
明明是七月盛夏,可子姬卻冷得直哆嗦。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對他的死有了一個直觀的概念!
以往,她尚能自欺欺人,而現在,她再也無法活在自己編織的幻想中了!
“相公......”她踉蹌著,幾乎是四肢著地,一路顫巍巍爬到了城牆地下,貼著那一塊塊嶙峋的青石磚,痛哭不止。
酷暑的季節,磚面都比她的手來得溫熱。
她撫在那些石塊上,一遍又一遍,感覺像是觸到了愛|人溫熱的手。她感覺,他與這整座潼關城,好像早已融為一體!
“你究竟有多疼......有多痛......”她泣不成聲,哭得幾乎不能呼吸,像一隻低伏在角落裡的小獸,哀慟不已!
她不敢想象,他死前那一刻曾經遭受過怎樣可怕的虐|殺,亦不敢想象賊人將他頭顱砍下時,那飛濺的鮮血,有多麼的慘烈!
她太無助了,除了慟哭,她甚至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她連在抱一抱他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虛談什麼收|屍了!
人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聲音的。
可即使如此,子姬還是驚動了駐守在潼關上的叛軍!
他們常年征戰,對聲音敏感極了,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叫他們發現異樣!
“什麼人?!”守城的敵軍丟下的一顆照明彈,剛巧砸中了子姬的肩膀。讓她始料未及,忍不住叫了驚一聲,就這樣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