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剛聽你講,想要讀書科舉,致仕以光耀門楣。”林清修手一擺,“倒不是不行啊。但如今我朝冗員太多,朝政皆被嚴黨把持,像你我這般寒門子弟,想要出人頭地實在太難。更何況可遠你......”
於可遠竟不看他,依舊坐在那裡一口一口慢慢嚼嚥著幹了的饅頭。
林清修看了看於可遠,“難。”
於可遠:“大哥,難在哪裡,我想聽聽。”
於可遠其實也是心裡極明白的人,諸如錢財、保人這些都是小事,有一萬種辦法解決,但唯獨有一點,是橫亙在他科舉路上的大山,搬搬不走,躍躍不過,早已猜著林清修是暗示自己的過往必定會影響仕途,既然能推心置腹到這樣的程度,雖然自己已有解決的辦法,也想虛心請教一番。
林清修這時接言了:“我大明朝以孝治天下。道德名聲若有差池,莫說仕途,就是在科舉一路,也是舉步維艱。多少讀書人寫了一手好文章,最後斷送在未能侍奉雙親這件事上。”說到這裡林清修目光一轉望向了於可遠。
於可遠神色有些肅然,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林清修緊緊地盯著於可遠,這個與印象中有些出入的少年是不是真的痛改前非姑且不說,但剛剛一番試探,顯然是將讀書真正放在了心裡,並非說說而已,說道:
“院試、鄉試、會試和殿試,這每一步,都要經過嚴格考察,我見你是實心讀書,有些話不怕你不高興,你過去那些事蹟若是被翻找出來,別說進不了考場,恐怕會當場被監考官拿下,有牢獄之災啊。”
於可遠將目光徐徐轉向林清修:“大哥講的在理,這些我都想過,但若就此知難而退,毫無建樹,不僅愧對家母,更是對不起家父與大哥臨終前的囑託,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我致仕之心堅決,至死不悔。”
這話一齣,林清修望著於可遠不吭聲了。
一時的靜默。
“也罷,你有這樣的心氣,我替你高興。將來事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能幫你的不多,前些天曾聽家母講,你在私塾被先生趕走,那先生與我是舊相識,待宴席完畢,你背上荊條,有我在,他應該會給些薄面。”
於可遠從凳子上站起來,誠懇拜道:“多謝大哥!”
“不用謝我,你若是個不知上進的,這忙我斷然不會幫。我們這些從田裡走出來的讀書人本就艱難,遇到志同道合的,應該彼此援助。我也不求你回報,但若有平步青雲的那天,望你能成為一個為百姓實心辦事的好官,這就足夠了。”
這便是文人的風骨與志向了。
就算風餐露宿,仍有遠大抱負,心中有國,亦有民。
這番想法,雖然與於可遠的政治理念不同,但對於這樣的人,他還是十分敬佩的,立刻凝重道:“可遠銘記於心!”
“坐下,坐下講。”
林清修擺擺手,重新坐在凳子上,冥神想著,然後道:“明年開春便是鄉試,如我這樣的資質,高中恐怕艱難,這倒沒什麼,但考完之後,有一件事讓我猶豫不決。”
於可遠:“什麼事?”
林清修想著:“秋闈倘若能過,便有入朝為官的機會。但山東上到總督、巡撫、布政使司,下至知縣、縣丞、主簿,無論大小官員,皆是嚴黨舉薦。從這裡入朝為官,就得被打上嚴黨的烙印。我雖不才,卻不願成為嚴黨的走狗。”
於可遠神情肅穆了:“大哥,慎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