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時,於可遠又發話了,望向的是主簿:“大人,剛剛李大人所講的這番話,您可如實記錄在案了?”
主簿當然不會,也不敢記這樣的案文,開始裝起聾子。
於可遠拜向俞諮皋:“大人,草民以為,李大人剛剛所講皆與案情相關,應如實記錄在案。”
俞諮皋點點頭,“無論是否與案情相關,書辦都應該如實記錄,怎麼,你不願記?”他直勾勾地望向主簿。
主簿握著筆桿的手都發顫了,“這......這也要記嗎?”
縣衙人雖多,但像通倭這樣的大案,不宜讓太多人知情,所以才有這位正九品的主簿兼任書辦職務。幹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話該講,什麼樣的話不該講,他比誰都明白,像李孝先剛才所講的,就犯了好幾個忌諱。
言多必失,多言有漏,他這樣急切地想將證人趕走,又拿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必定會落人口實,若在尋常,有上頭庇護倒也無礙,但新任知府正在路上,俞諮皋又這般興師動眾,朝堂上,嚴黨和清流恐怕早有一番大動作,這個時候被捏住把柄,就是在給敵人送攻訐自己的機會!
樹倒猢猻散,若知縣跌了,自己也不能獨善其身。
這會,堂上的知縣、縣丞和主簿都沉默了。
俞諮皋朝著周禮拱手,“周公公,這些話要不要記錄在案,您老應該給個主意。”
周禮靠在椅子上,久久不講話,直到俞諮皋又喊了一聲“公公”,他才睜開眼睛,“咱家只講一句話,凡事按照朝廷的規矩辦,準沒有錯處。”說完,又閉上了眼。
俞諮皋笑了,望向主簿,“聽清了?凡事按朝廷的規矩辦。”
主簿緊繃著臉,就是不動筆。
李孝先不能不答話了,像是臥病在床的老人,緩緩抬起左手,虛弱無力地一擺,“記,都記下來吧。”聲音也十分孱弱。
詳細記錄後,由眾人依次審閱,主簿已經汗流浹背。
俞諮皋瞅了瞅堂上:“李大人似乎身體不適,既然如此,於可遠,你對這件案情甚是熟悉,有什麼疑惑之處,一併速問吧。”
於可遠上前兩步,對著坐在椅子上的常育溫道:“草民斗膽問一句,大人是否承認方才講過的那番話?通倭一案背後,是否還有旁人指使?”
常育溫望向俞諮皋,沉默了一會,“我確有此言。”
李孝先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於可遠退了回來,朝著堂上一拜,“諸位大人,草民已問完,並無別的疑惑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震驚了,本以為會繼續詢問背後指使之人,卻不想於可遠就停在這樣的節骨眼上。
但深思熟慮過後,他們不免感慨於可遠的周到。他只是證人,不是審問官,若是詢問背後主使之人,且不提這證詞會不會作數,更有越俎代庖之嫌,於理於法皆不合。
這時候,這件案情的走向就不由李孝先掌控了。因為通倭背後的主使正是縣衙這一班子人,他們巴不得常育溫閉嘴,但只能想一想,話是沒法說的。
周禮更不會說。
所以,這番裡應外合之後,局勢就全然落在俞諮皋的手裡。不僅是於可遠的能言善辯,更有俞諮皋的推波助瀾,以及最關鍵的一點——俞諮皋和於可遠都拿捏住了常育溫的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