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來,草民與李大人之子有些恩怨,二來,通倭情事是草民出面指證,那番辯論有或沒有,與李大人結怨已不可避免,既然早就走到縣衙的對立面,草民心想,不妨乾脆些,徹底投身到俞大人這一邊,或許可爭一線生機。”
“你倒是機敏。”俞諮皋望向於可遠,“但本將軍無黨無派,通倭情事是有確鑿證據的,並不針對李孝先。”
於可遠慢慢笑了:“一個李孝先,當然無需大人刻意針對,大人所圖,乃是國朝千秋萬代的大事。”
俞諮皋立刻碰了一下目光,沉吟道:“此話何解?”
“大人既然要草民誠意相告,有些話不妨明說。”
“放肆!”俞諮皋身旁的副官呵斥一聲,如平地一聲雷,炸響在於可遠的耳畔。
“無妨,你繼續講。”俞諮皋立刻以目止住副官,聲音平淡似水。
於可遠望向他,依然笑著,“大人若按章程辦案,方才就該讓兩位革員將幕後主使吐出,整個縣衙都牽扯到通倭情事之中,大人亦該向朝廷參奏,將這些貪贓枉法之輩一網打盡。
但大人偏偏沒有,而是將兩位革員送進省裡,若我猜的沒錯,這時若是翻出幕後指使,以山東官場目前這個情況,恐怕一絲風浪都掀不起來,還會誤了朝廷某些人的佈局。
但若是等等,革員壓進省裡需要些時日,那位新知府也該到任了,由他主持案件,一家獨大的局面被打破,再審出幕後主使,牽扯到誰就查誰,只這一個案子就能將整個山東的都攪渾了,剜掉爛瘡才好長新肉,大人意在還朝堂一個清朗,草民這樣解,不知對不對?”
俞諮皋盯向於可遠,但見於可遠的眼神波瀾不驚,絲毫沒有情緒起伏。
這樣的膽量和智慧,饒是在官場多年,也甚少見過誰在這個年齡就能歷練出來,他沉吟了好半晌,神態漸漸放鬆,對於可遠愈發看重,“你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所以才在堂上直言辯論,不惜得罪整個東阿縣衙,不止是為了向本將軍求一條生路吧?”
“大人明鑑。草民實在無路可走,不得已而為之。”於可遠頓了一下,然後道:“得罪了知縣,草民唯恐過不了縣試一關。景王臥病在床,裕王為大明朝誕下第一位皇長孫,以嚴嵩為首的景王黨,以及以徐階為首的裕王黨,這幾年必將有大動作,山東已是風雨飄搖,草民雖不才,願向朝廷效犬馬之勞,為還朝野一片清朗敬獻一點綿薄之力,只求大人為草民開闢一條公平的科舉之路。”
俞諮皋溫言道:“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看來你所圖非小啊。若我不答應,你要如何做?”
於可遠立刻說道:“正字是縣衙的人,不會為大人進言。幾位秀才先生分量雖重,但他們皆有退路,也最易變節。相比之下,草民退無可退,進省審案,入堂作證的最佳人選便是草民,大人沒有理由不答應。”
“好。有理有據,有退有進,有勇有謀,志向高遠,我並沒看錯人。”
俞諮皋說著倏地望向於可遠,“東阿能出你這樣一個人才,是整個山東之福。你這些條件,我可以應允,但有一事,你需即刻辦妥。”
“請大人直言。”
“你今年十四歲?”
“再過兩個月,草民便十五歲了。”
“十四歲已到了入徵的年齡,你既然決心苦考科舉,我不妨透露於你,再過幾日,朝廷將有明文頒佈,兩京一十三省各挑選五分之一的州縣,凡是年滿十四歲的男子,皆在入徵之列。
韃靼部俺答率軍侵犯大同,戰事已然刻不容緩,東阿縣就在入徵名單之中。我此次過來,一為剿滅倭寇,二便是為徵兵一事。
你沒有功名在身,我不能幫你免去兵役,只好提點你一番。你若躲過了這次兵役,將來科舉有望,我會去信東流書院,由王正憲王老爺子出面,親自審你的試卷,也就沒誰敢從中作梗了。
當然,你若能得到王老爺子的賞識,成為他的門生,莫說是科舉入仕,只要在院試取得一個好名次,有老爺子舉薦,以生員身份入國子監也未嘗不可。”
於可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