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梟相》第90章 二來(1)

作者:吉檀迦利·2025-03-11

第90章

“二來,剿倭物資有沒有落在實處,是被縣衙的人剋扣,還是被上面的人貪汙,這些,是否有實際的證據?”

李孝先靜靜地坐著,其實過了也不多久,但端茶碗的手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發顫。

“正因忌諱,往日到左大人和季大人府上送東西,都是以旁的名義,且不敢有絲毫聲張。”

“所以,即便大人在公審時,將髒水潑到那些人身上,也不過是治一個御下不嚴、私相授受的罪,是或不是?”

“但這都是明擺著的事情,若沒有上面的人默許,憑我一個小小知縣,怎麼敢私下裡圈養倭寇?更何況,倭寇久不剿除,上面卻屢屢發放剿倭物資,又從不過問或催促,怎麼看,其中都有貓膩。”李孝先反駁道。

“一個怠政就能搪塞過去。”於可遠淡淡道。

李孝先有些六神無主。

俞諮皋皺著眉道:“你考慮的不無道理,但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未免不讓人生疑。現在,山東已經不是嚴黨一手遮天,案情不清楚,就不結案,若能鬧到朝廷上,反倒是一樁好事。”

於可遠輕輕敲著桌子,頻率時慢時快,就像錘子不定時砸在心臟上。

“李大人也是這樣想的嗎?”

李孝先沒有回答,但已經算是默認了。

於可遠搖頭苦笑一聲,“沈煉,陸炳,夏言,楊繼盛,張經。明面上沒人敢說,但私下裡,我們捫心自問,哪一個愧對忠臣之名?但這樣的人,皇上殺得果斷,殺得毫不留情。俞大人,您能為草民講講,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回,俞諮皋也被問啞火了。

“說句大不敬的話,官場從來不關乎善與惡,只關乎治與亂。倘若真的有利益衝突,甚至是生死抉擇間的矛盾,兩位大人,您站在皇上的立場,會選擇哪一邊?”於可遠望向俞諮皋。

俞諮皋眼睛動了動,猛地抬起頭,“你是說......”

“沒錯,連大人都能想到這一層,皇上又怎麼會想不到呢?”於可遠輕嘆一聲,“均衡啊......朝堂有一大半的官員,皆是嚴嵩嚴世蕃父子舉薦,若因通倭這件案子,將整個嚴黨搬倒,恐怕有半數的大員要鋃鐺入獄,北邊抵禦俺答,兵部尚書是嚴嵩的學生,南邊抗擊倭寇,胡部堂也是嚴嵩的學生,仗還要不要繼續打?有用則賢,不用則棄,現在還遠不到嚴黨倒臺的時候,起碼,在南北戰事未打完之前,嚴黨不會倒。所以,這樁案子,倘若大人們是奔著倒嚴去的,從一開始就錯了。”

俞諮皋忽地站了起來,“那你怎麼不早說?”

於可遠道,“大人從未問及,草民怎敢胡亂揣測?只是眼下,草民眼睜睜看著諸位大人往歧路上走,即便得罪,也不得不如實告之。”

李孝先那張臉雖然低著,但那份落寞和苦澀,光看影子也能看了出來。

“是我異想天開了。”

於可遠毫不留情地道,“李大人倘若真將通倭案情往上面那幾位大人身上扯,這件事在山東是一定結不了案的,捅到朝廷上,不僅那些大人無事,恐怕李大人還要多一項攀扯上司的罪行,累及家人更深。”

李孝先忽然想到了於可遠剛才贈自己的那兩首詩詞。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開始時,他本以為於可遠是在感慨自己迷途知返為時未晚,尚能為家人爭取一線生機。但現在看來,恐怕並非那麼簡單,這一“晚”一“天”,應該另有講究。

至於第二首,其中的“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是指梁武帝廢法加恩,連像吞舟之魚這樣罪惡深重的人都漏掉了,如今仔細想來,或許並不是暗指自己可以為家人逃脫罪責,而是暗示皇上會因大局,而放過左寶才那一杆子人。

李孝先站了起來,步履有些沉重,走到於可遠的案前,將空著的茶碗滿上,“可有其他辦法?”

於可遠並未推脫,很坦然地受了他這碗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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