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一首,是唐朝高適的《送郭處士往萊蕪,兼寄苟山人》,取中間兩段:少年詞賦皆可聽,秀眉白麵風清泠。身上未曾染名利,口中猶未知羶腥。”
前半段是在誇於可遠意氣風發,少年便有如此才學,堪稱一表。
後半段嘛,就有一些諷刺的意味在裡面了,於可遠那三篇青詞,可談不上“未曾染名利”、“猶未知羶腥”,那是形容人純淨無暇的。
胡宗憲多少有點質疑自己所作的前兩首青詞和最後一首青詞所表志向,何至於大相徑庭。
“第二首,是宋朝宋庠的《吳侍郎生朝》。只取中間一段:壎音箎曲會中坐,欄叢玉樹來西州。稱觴獻壽私庭裡,別得人生行樂意。”李孝先抬頭瞅了瞅於可遠,沉吟了一會,才道:“我猜,胡部堂寫這首詩的意思,應該是沒寫出來的最後一句。”
於可遠點點頭,“最後一句,願將明哲保身智,遺我摧頹知止心。胡部堂這是在告誡在下,行事懂得分寸,要韜光養晦,不能太張揚。”
“胡部堂擔憂的也不無道理,你畢竟還未科考,被捲進這個案子,雖然讓我們發現了一顆明珠,但也將你置身在危險之中。等案子結束,你就好好讀書,掙個功名,許多事情就不必這樣忌諱了。”俞諮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在大明朝,雖然商人藝伎之類的身份最低賤,但論自保能力,還是平民百姓最弱。無論天災人禍,被魚肉的永遠都是百姓。
“我記下了。”於可遠應了一聲。
“最後一首,是呂祖的問道詩: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寫這首詩,其目的就是在前一句,希望他能將才乾和智慧用在正途上,保持忠國愛民的思想,不要為一己私慾而走上歧路。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胡宗憲自詡心學門生,這是典型的心學思想了。
於可遠雖然不認同,但也極為敬重,當即朝著胡宗憲的書信拱手一拜,道:“我有一言,想回胡部堂。”
俞白立刻取來筆墨,“給你。”
於可遠在宣紙上寫下了工整的十字小楷: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這是現代詩,直接挪過來盜用,不必擔心雷同了。
俞諮皋、俞白、俞佔鰲和李孝先看過詩詞,又是一陣驚訝,讚歎聲不絕入耳。
“你這樣去信,胡部堂恐怕要坐不住,剛好浙江那邊的倭寇被打退,說不定,胡部堂過幾日就會來濟南府了。”俞諮皋看著於可遠,越看越是欣喜,不由笑道。
求才若渴是一方面。他畢竟還年輕,雖然足夠聰明,又善權謀,難免有些年輕人的攀比之心,能尋覓到這樣一個人才,將來和軍裡的那幫兄弟吃酒,可就有顯擺的話了。更何況,在胡部堂、俞大猷和戚繼光面前,也是極漲臉面的事情。
於可遠低頭笑了笑,並沒應話,繼續讀王正憲的書信。
和胡宗憲用詩詞提點不同,王正憲這封書信,言辭就激烈熱切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