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嗯,這事你怎麼看?”
在馬車裡,當著那群愚蠢書生的面,於可遠當然什麼都不會說,但俞諮皋就不同了。
“顯然,李大人是將草民的話聽進去了,甚至入木三分。”於可遠輕笑道。
“我也挺驚訝的,本想著,這樣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人,頂多就在公審的時候裝裝樣子,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勇氣,他這一病,公審的日子恐怕要繼續往後拖了。”俞諮皋笑著點點頭,目光中毫不遮掩對於可遠的讚賞。
接著,俞諮皋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於可遠身旁,壓低聲音道:“剛得到訊息,季黎派了一些密信到東阿,本想將李孝先他們的家眷轉移到濟南府,已被我的親兵攔住,現正在蒐集打探你們這些證人的情報。你這邊,浪子回頭的戲碼,在公審裡放出來,可沒人會拍手稱讚,只會成為攻訐的藉口。有主意了嗎?”
於可遠輕嘆一聲,“早來,晚來,這件事總要面對,現在發生,總好過將來發生。”
俞諮皋深深望了一眼於可遠。
他顯然聽懂了於可遠更深層次的含義。現在,他未曾科考,也沒有進入仕途,提前面對過去的那些不堪,面對的只是地方的一些官員,以草民身份,最壞的結果只是幾板子。只要將事情蓋棺,有了公論,將來走向朝堂,面對更難應付的敵人,就算翻出這些事,也不能繼續借著這個由頭為難。
畢竟,官場上最忌諱翻舊賬。
於可遠繼續道:“至於應對,草民不過布衣之身,實在難辦,還請大人指點。”
這種時候,沒有辦法,勝過萬千辦法。
“你呀,怎麼就長了那麼多心眼!”俞諮皋指著於可遠的鼻子,像是在責難,卻有幾分寵溺的意思,“你哪裡是沒有辦法,只是不好講出來罷了!我喊你過來,也是給你透個實底,胡部堂暫時挪不開身,已委託趙雲安大人,屆時會有趙雲安大人請王正憲先生的書信,有這兩人作保,就沒誰敢拿你過去的事情說事。但有一點你要牢記,無論如何,不能講出是你誘導楚彪那些人,給倭寇送糧食的!”
於可遠雙目微閃,抬頭望向俞諮皋。
“哼,這事你可瞞不住我,但也幸好,旁人沒我這樣聰明,並沒查清楚事情原委。該處理的人,該隱瞞的事,我都一應安排妥當了,你無需擔心。只是,今後再有這樣的事,不該如此魯莽,事前可以差人問問我。”俞諮皋淡淡一笑。
於可遠也笑了,“我記下了。”
這一刻,於可遠心裡,真正認同了俞諮皋這個人,也真正將他視為知己。
......
湖光山色,風月斯人。
傍晚的濟南府街上,更是人景如畫。
一行車馬踏在青石街面上,山東知府衙門的轅門遙遙在望了。
從高大的轅門往裡望,是一根十餘米高的旗杆,再往前,就是開闊偌大的中門。從這裡,遙遙透出的燈火一直透亮到大門外,將紅底金字的匾額照亮:山東知府署。
知府即“太守”,亦稱“府尹”,制定為州郡最高行政長官,在明朝以前,廣稱“知府事”、“太守”或“府尹”,知府是明朝時才有的稱呼。知府掌一府政令,總領各屬縣,凡宣佈朝廷政令、治理百姓,決訟案,稽察奸宄,考核屬吏,徵收賦稅等一切政務皆為其職責。論品級,知府遠低於總督、巡撫、布政使等,因此衙門的規制也要相差許多。但今晚,這裡的氣象何等顯耀,中門裡外到大坪到轅門到處沾滿了官員、軍士、隨從等,大坪裡面還擺滿了四品及以上官員的轎子,燈籠火把,光明透徹。
這是譚雲鶴接任知府後,在這裡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也是他在山東提交的第一次公審。接到前站滾單來報,東阿知縣李孝先今晚將趕來,隨行的還有公審案情的一應證人,指揮僉事俞諮皋及其親兵也在其列。
譚雲鶴立刻通知了有關藩、臬、司、道衙門一律與會,併到巡撫衙門、布政使衙門、按察使衙門、都指揮使衙門請了左寶才、季黎、田玉生、趙雲安。他要連夜審理東阿的通倭案情,並在一日內將牽涉到的所有官員緝拿歸案,以充倒嚴先鋒,報效裕王爺的提攜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