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季黎冷笑一聲。
俞諮皋輕輕敲了下案面,開口道:“這個事情,我可以作證。於家和鄒平高家本就有婚約,高家無男嗣,於可遠要做高家的入門女婿,戶籍自然得一併遷入鄒平。至於季大人說的避徵,這是個誤會,無非巧合了一些。”
“那可真夠巧合的呢,什麼樣的婚約,還得勞煩俞大人派遣親兵護送啊。”左寶才笑眯眯道。
俞諮皋淡笑道:“於可遠這個人,是通倭案子的關鍵人證,為朝廷著想,為百姓著想,只能讓我的麾下辛苦一些了。”
這個時候不好和俞諮皋攤牌,左寶才只能沉著臉。
“就算按俞大人的意思,更換戶籍是巧合,但他與楚彪等人私交甚深,這個事情總沒有說法吧?”季黎沉聲道。
“關於這個事,草民另有呈報。”
於可遠朝著上面的譚雲鶴拱手一拜。
譚雲鶴巴不得於可遠多說些什麼,便道:“詳細講來。”
“草民確實曾與楚彪、常方等人鬼混過一段時間,也正是因為這些經歷,才讓草民洞察到二人揮霍無度,家中頗為富有。但草民想,典吏與巡檢皆是未入流官職,憑他們的俸祿,勉強餬口度日也就罷了,怎麼會有多餘的錢財讓子嗣肆意揮霍呢?那時,草民就留了一些心思,後來漸漸交往,常聽他們講倭寇鬧事,圍而不剿。恰好那一日,楚彪和常方在賭場輸了錢,便生起暗通倭寇,倒賣糧食的想法。草民幾番勸誡,皆不能阻止,無奈之下,只能告知同村的林秀才,再由林秀才匯聚諸位先生,赴城外捉贓。自古兩難全,此番雖有負朋友之情,卻也全了忠仁之心。”
“你有這番心思,倒也難得。”譚雲鶴點點頭,不無感慨道:“既然事情都講通了,左大人,季大人,於可遠曾與楚彪、常方等人交好,下官以為,他不僅不需避嫌,反而更適合在這個案子作證。兩位大人若實在擔心於可遠有私心,不妨派人到賭坊探查實情。”
左寶才和季黎對視了一眼,他們搭檔多年,這一番對視之下,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殺意。
沒錯。
他們清楚地認識到,有俞諮皋保護,再有譚雲鶴偏袒,想在轉換戶籍和熟人這兩個關口拿掉於可遠,是不能夠的。既然如此,只能搬出《大明律》了。
“譚大人考慮得周到。”左寶才慢悠悠道,“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於可遠調戲女弟子,無故毆打旁人,有偷盜嫌疑,這些罪行總不能放過。他拿古聖先賢作榜樣,這個我很認可,但就算聖人犯錯,天子腳下,一樣要受罰。這樣吧,避免貽誤案情,就在堂外行刑吧。”
說著,左寶才從案前的筒子裡抽出六張令牌。
這令牌,每抽出一張就代表挺杖十下,六張,也就是六十大杖。
“來人!”
左寶才朝著堂外喊了一聲,待衙役進來,他忽然從案後站了起來,將雙腳裸露在外,兩隻呈內八字的腳尖就出現在衙役的眼中。
這是死杖的訊號!
在明朝,受刑有很多潛規則。就譬如受杖,按照杖打的位置、用力程度,就分為三種,打、著實打和用心打。
打,就是意思意思,誰也別當真,糊弄兩下就完事了。
著實打,就是真打了,該怎麼來怎麼來。能不能扛得住,那得看個人體質。
最厲害的是用心打,只要有這個口令、手勢或訊號,基本上都是往死裡打,專挑腎臟等要害,絕不能手軟。
幾個衙役目光一碰,如鷹捕食一般猛撲過來,抓住於可遠就要往外拖。
於可遠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