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從濟南府回到東阿縣,已經是第二日。
從東阿縣趕回家裡,第二日已近黃昏,還沒進院子,就瞧見院外兩頭各站著兩個精壯漢子,稍一辨認就能認出是胡宗憲的貼身親兵,但並未穿制服,而是換上了便衣。
院門口站著的是親兵隊長。
見到這人,俞佔鰲立刻興奮地小跑過去,“大哥,這一路夠辛苦的吧,胡部堂一向可好?”
親兵隊長先是朝著於可遠打量了一番,才點頭道,“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戚將軍和俞將軍都在裡面呢,你們先進去吧。”
說著,就把門讓開了。
於可遠有些怪怪的感覺,他很難想到,這兩日鄧氏和阿囡是怎樣過來的,家裡突然住進這麼一群大人物,她們應該會很惶恐吧?
進了院內。
戚繼光正蹲在一個木炭小火爐前,扇著扇子,在熬著湯藥。
家裡唯一一把木椅被搬了出來,上面還鋪著破舊的棉被,胡宗憲正躺在那裡,享受著不多的暖陽。
而俞大猷,則在後廚忙碌著,只能看到不斷走動的身影,鄧氏正跟在俞大猷身後,看似不像是在幫忙,或許因為太過惶恐,反倒添了不少亂。
於可遠仔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胡宗憲和戚繼光。
胡宗憲大概四五十歲的模樣,面頰顯得黑瘦憔悴,且一直在咳嗽,臉色有些發青,頭髮斑白,滿臉皺紋,就算半躺著,那種疲憊之態仍然遮掩不住。
戚繼光就顯得很不一樣,望著這位出現在歷史書中的民族英雄,於可遠感觸良多,心底便冒出了李白的一首詩:
將軍少年出武威,入掌銀臺護紫微。
平明拂劍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歸。
愛子臨風吹玉笛,美人向月舞羅衣。
疇昔雄豪如夢裡,相逢且欲醉春暉。
三十餘歲的戚繼光,與胡部堂那將入暮年的狀態完全不同,英姿勃發,朗朗而闊,一舉一動無不透著意氣風發,又不失成熟穩重,也兼具著文人騷客的儒雅之氣。
只看氣質,已然文武雙全。
不只是身份懸殊,特殊的歷史原因,於可遠自身對這兩位也是相當敬重的,這時便走到戚繼光面前,微低著頭,“將軍辛苦了,我來吧。”
戚繼光微笑著望向於可遠,“小聲些,胡部堂睡著了。”然後把扇子遞給於可遠。
兩人的對話,就像相識已久的好友,並未有任何疏離和陌生。
於可遠:“胡部堂在外面躺著,不會著涼嗎?”
“胡部堂性子倔,他要做的事,沒誰能攔得住。”戚繼光輕嘆一聲,“我和老俞苦勸良久,要他病情穩定些再來山東,他偏不,誰也拿他沒轍。一會醒了,胡部堂是要找你談談的,你試著勸勸。”
於可遠見他一臉擔心,心中不禁又是一番動容。
戚繼光對胡宗憲的感情,何止是下屬對上司的擔憂,戰場拼殺這麼多年,恐怕更多的是惺惺相惜和亦師亦父亦友的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