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陸經也掃了一眼於可遠,帶著一抹讚賞和肯定,接著小聲道:“其實這也是無奈之舉。左寶才和季黎想將裕王爺和徐閣老拉下水,把事情進一步鬧大,於可遠剛剛的言論卻極力認可了嚴閣老,明面上也算刻意疏遠裕王爺和徐閣老,自明立場。其次,他雖未緘口,但話語也算回絕了譚雲鶴進一步發難的可能,現在李孝先不鬆口,譚雲鶴就算握著那本賬冊,沒有切實的證據,就算捅到朝廷,也不會激起一點浪花,甚至會引火燒身。他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吳棟琢磨了一會,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那我們接下來......”
“這無疑是很好的延案,我們可以順著於可遠這番話重提審案的癥結在於糧食是否被賤賣,需要時間查證。但前提是保住於可遠這個人證,並使他的證詞不會因‘結黨營私’之嫌而被摒棄。這得麻煩公公您出面,幫於可遠澄清那些謠言,免得左寶才他們真拿這個由頭向裕王爺和徐閣老他們發難。一旦朝廷那邊引起公議,就不單單是這裡了,我擔心,裕王爺和徐閣老會扛不住壓力,從而......”
吳棟皺著眉,“你的意思我懂,但從何駁斥呢?”
陸經望向了趙雲安和俞諮皋,“他們都是胡宗憲的人,而胡宗憲又是嚴閣老的人,若我沒記錯,胡宗憲、戚繼光、俞大猷、趙雲安和俞諮皋,都為於可遠作保了。”
吳棟領會到陸經的意思。
左寶才和季黎以裕王、徐階、高拱、張居正和王正憲為由,意指於可遠受這些人指示,想將通倭案情往嚴嵩身上扯,卻從未提及胡宗憲等人。
陸經的計劃,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拿胡宗憲說話。
你認為他是張居正的好友,有裕王做靠山。
我便認為他是俞諮皋的好友,有胡宗憲做靠山,背後是嚴嵩。
攪渾了這灘水,等陳洪向徐階施壓,將譚雲鶴召走,再讓李孝先吐露出真正的幕後主使,定下左寶才、季黎等人的罪名,又不牽扯到嚴嵩等人,這才是皇帝派的大獲全勝,是吳棟和陸經的共同追求。
二人密談時,譚雲鶴聽到於可遠這番言論,著實氣得夠嗆,指著於可遠的鼻子便對吳棟喊道:
“公公,您聽到了嗎?他在說什麼?他都在說些什麼啊!這樣顛倒黑白、胡亂揣測的證詞,根本就不能作數!”
“如實記錄!”
吳棟厲聲喝道,“無論是誰,主審陪審,罪員人證,說出的任何一個字,一句話,都要如實記錄!誰也不能違背。”
譚雲鶴懵了。
左寶才也皺起眉頭,他猜到了吳棟的意圖。
吳棟繼續道:“於可遠剛剛的這番話,雖然不能作為證詞寫在案文裡,但他所言並無不妥。嚴閣老掌樞這些年,有功有過不該我們評價,皇上心裡有數。你們作為嚴閣老治下的官員,只要嚴閣老還任閣首一日,你們都該心懷敬畏和信任,而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的言論,都能動搖這個信念。”
陸經也以警告的語氣:“嚴閣老是皇上親自拔擢,滿朝文武官員大部分皆是嚴閣老舉薦,皇上認可,才能走馬上任。一句‘背靠’雖然言過其實,也算切中要害。譚大人這番懷疑,是否也在質疑皇上的決斷?”
吳棟接著向眾人施壓,“咱家不得不多提一嘴,審案就好好審案,誰若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想要玩文字獄,掀起黨爭的勢頭,可別怪咱家不講情面。”
譚雲鶴著實被嚇到了。
忽然就扯到黨爭和文字獄,甚至連“聖明決斷”這樣天大的帽子都扣下來了。他雖然膽大,但也沒膽量去質疑皇上,更沒膽量在沒有裕王和徐階的同意下,公然提起黨爭這種十分犯忌諱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