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而徐閣老與王正憲是故交,王正憲為於可遠作保,甚至在縣試當天前往考棚,也被傳成是受了徐階的懇請。
言下之意,於可遠背後有裕王,他在通倭案情作證,背後便是裕王和徐階的指示。
這種上綱上線的言論,不僅是將於可遠放在火爐上烤,更是隻將把裕王和徐階扔進沸水裡。
歷朝歷代,黨爭雖然從未間斷,但敢堂而皇之地拿在明面上公議,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要置人於死地。
通倭案子一旦牽扯到黨爭,以嘉靖帝多疑的性格,必定會懷疑到裕王和徐階身上。裕王和徐階的性格,歷史書中早有評價,無需於可遠自作推測。
清朝張廷玉評價:徐階以恭勤結主知,器量深沉。雖任智數,要為不失其正。
清朝蔡東藩評價:徐階之使詐,不亞於嚴嵩,然後人多毀嵩而譽階,以階之詐計,為嵩而設。
早年間,嚴嵩專權,徐階起初不肯依附嚴嵩。於是嚴嵩經常在嘉靖帝面前說他壞話,導致徐階的處境一度十分危險。他意識到憑自己不能以卵擊石,便改變策略,事事順從嚴嵩,從不與他爭執,甚至把自己孫女嫁給嚴嵩的孫子。嚴世蕃對他無禮,他也忍氣吞聲。
如今嘉靖帝尚未有倒嚴的意思,以徐階的隱忍和謹慎,這個時刻絕不會做倒嚴急先鋒。因此,通倭案子真要發展到黨爭這個地步,徐階為自保,必定會舍掉山東這盤運籌許久的好棋,就算張居正賞識自己,這種時候也只會緘默。
裕王嘛......就不必多提,他能夠治出一個“中興”,這位未來的皇帝就有一個好處,聽話。
想到這裡,於可遠暗自思忖著:
“訊息應該是左寶才和季黎弄出來的,既然已經傳到知府衙門,整個山東官場,乃至北京城,恐怕都已傳開了......或許,他們還上了奏疏。這種時候,徐階的意思就很關鍵。
他若是承認我是裕王爺的人,那我恐怕將成為棄子,成為徐階向嚴嵩示好的一份大禮,左寶才和季黎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算被嚴嵩秋後算賬,起碼眼前是保全了。通倭案大抵要止在李孝先那裡,這是嚴黨的大獲全勝。
他若是不承認,未來一段時間,譚雲鶴這些人會與我刻意保持距離,甚至有意在一些小事上為難我,讓謠言不攻自破。這是真的將我當做自己人,明裡疏遠,暗中保全。這樣,壓力就到了徐階和張居正身上,他們是否願意頂住皇上的質疑,還有嚴嵩的壓力,做出這樣的選擇。”
其實,於可遠也拿不準,徐階在這件事上,到底是怎樣的態度。
最壞的情況就是被裕王黨拋棄,但他並不慌,這個結果可以接受。因為他最大的後臺是胡宗憲,有鳥船這張底牌,除非真的作死,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胡宗憲都會力保自己。
有退路,才能更好地尋找前路。
最壞的結果可以接受,再看最好的結果——真正被裕王黨接受,被未來的皇帝認可,被未來的三任首輔接受,甚至可以提前站位明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萬曆帝,這無疑是值得冒險的。
這未嘗不是為將來邁入仕途的一次重大賭博。
一次豪賭!
“坐等命運到來,這不是我的性格。”於可遠坐在椅子上,將宣紙平鋪在桌案上,拿起筆墨,開始狂書。
這篇文章——
是為徐階而作,為引導他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決定。
半個時辰後,於可遠將信件寫好封存,便要出門找俞白。
這時,俞白剛好領著一個錦衣衛進了院門,遠遠就朝於可遠打招呼道:“可遠,你來一下,錦衣衛指揮使陸經陸大人,有話要問你。”
於可遠不由一怔,忙走到俞白身前,將信遞了過去,並附耳說明這信務必轉交張居正。
俞白雖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立刻拿著信件去找俞諮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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