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高邦媛轉過身,直接掀開門簾,羞走了。
這時,俞諮皋端水進屋,俞白也跟在身後。
五人彼此望望,臉上都有那種極度疲倦和緊張後,全然放鬆的神情。
趙雲安忽然輕嘆一聲,“這次設宴,可惜部堂和兩位將軍不能來,浙江軍情如火啊!”
“可遠。”俞諮皋忽然走過來坐下,並指著一旁的椅子,對於可遠道:“你也坐過來,有些事,我和趙雲安要同你講講。”
於可遠過來坐下了。
“我們今天為你設宴,不僅是慶賀你縣考中了第一,也不單單為了踐行什麼的。我們......”
俞諮皋話還未說完,便被於可遠打斷了,“我懂你的意思。”
“朝廷的很多事,不必我多提,你是明白的。你如今站在這個位置,看我們,看裕王爺,或看嚴閣老,總有你的利益取捨。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們找你,也是有私心的。這些事,我們還是講清楚為好。”趙雲安忽然接言了。
他這樣說,於可遠只能應聲,“好。”
“這樁通倭案,最淺薄的看法,是譚雲鶴、我和左寶才的交鋒,往上看,又是胡部堂、徐閣老和嚴閣老的交鋒,但鮮少有人能看到,這是裕王爺和徐閣老對於皇上心思的揣摩。山東官場清洗與否,其實都不關係朝局的穩定,東南沿海的抗倭戰爭,取決於皇上和嚴閣老。但從皇上的旨意,也就是吳棟公公和陸經大人到來,我們能看出皇上對嚴黨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信任,但也僅僅是敲打一番,所謂點到為止。”
趙雲安一邊為俞佔鰲上藥,一邊講道:“如今,你既有張居正的關係,又有胡部堂的關係,往高處說,你既是嚴黨,亦是嚴黨的敵人,既是裕王府看重的人,亦是裕王府忌憚的人。官場從來忌諱首鼠兩端,亦忌諱改頭換面。想成為怎樣的人,你要儘早做決定。這次找你來,想問問你的真實想法,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然後,趙雲安將藥放下,平靜地注視著於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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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是在等待於可遠的回答——究竟是成為胡宗憲的人,還是成為裕王府的人。
於可遠沉默了一會,“這是否也是胡部堂的意思?”
趙雲安和俞諮皋對視了一眼,二者同時搖頭。
“我想,如果胡部堂在這裡,就絕對不會問出這樣的話。相似的回答,當初我便同俞將軍和戚將軍講過一遍,今日再答,也依舊是那些話。”於可遠同樣注視著趙雲安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應道。
趙雲安皺眉,“當初胡部堂、戚將軍和俞將軍去你家暫住,我並不在場。所以,你說過什麼,我並不知情。”
於可遠只好回道:“從我家離開,胡部堂去了東流書院,為戚將軍的幾個兒子進入學院打通了關係。我當時便說,胡部堂這是在為兩位將軍準備後路,事實也正是如此。後來在古寺,部堂顯然抱有必死之志,國事艱難,百姓疾苦,都壓在部堂一個人身上,倭寇要剿殺,但該不該全剿,在胡部堂決定採納鳥船草圖時,便有了答案。在這件事上,他顯然悖逆了嚴閣老的意思,倭寇一旦全滅,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這一亙古不變的規律,也要在我大明朝上演了,但部堂明知如此,仍在堅守心中正義。嚴黨倒,部堂倒,但你們不能倒。”
“回到大人剛剛的問題,我到底該選擇哪一方,我的答案是,這兩方我都要選。看我大明朝的氣象,將來入主大內的便是裕王了。我若成為裕王的門生,疏通徐閣老、高大人和張大人那裡的關係,將來嚴黨倒臺,牽涉到胡部堂時,仗著鳥船的功勞,仗著王正憲先生的關係,我都能為兩位將軍,為趙大人,為俞大人,為你們在座的每一位進言。我想,部堂大人該是與我不謀而合的。”
聞言,趙雲安和俞諮皋同時陷入了沉默。
這番感人肺腑之言,值得他們慢慢揣摩,也值得他們深深感動。
當然,說話留三分,這是於可遠的習慣。他不想只選擇一方,還有其他原因。胡宗憲早晚是要倒下的,但戚繼光和俞大猷真正發光的時候還沒到來,若這時便押寶到裕王府那邊,難免會斷掉與這兩位將軍的聯絡。
文官靠張居正,武官要靠戚繼光和俞大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