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在提刑按察使司聽到隊官稟報,乘著吳棟和陸經的馬車停在了趙府門口,田玉生嘴角猛抽了兩下,恨不得立刻長一雙翅膀飛出山東。可他明白,插翅也難逃了。雖然在通倭案和歐陽必進來山東後,他都與嚴黨保持了足夠遠的距離,但他從根本上,從邁入官場的第一天,就被打上嚴黨的烙印。
嚴嵩舉薦,更是嚴嵩的門生,這樣的身份,早晚會受到牽連。
田玉生只得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望著慢慢抽出新枝的柳樹,喃喃自語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哎......”
這時,前方拐角邁進一個人影,穿著一身大紅官服。
看到那人時,田玉生沒由來地一怔,臉上的憂愁頃刻間便蕩然無存,連忙起身賠笑道:“巡撫大人來了,怎麼也不通報一聲?”
譚綸:“同在一省為官,一些繁文縟節有時也不必守得太重,田大人以為呢?”
田玉生將譚綸請到大堂的主座,自己在左上首陪著,並不搭話,而是思忖著譚綸這番話的意思,沉吟了好一會,臉色十分凝重:“不守規矩,容易被挑錯,還是謹守為好。”
“這裡只有你我,誰會挑你田大人的錯?墨守成規,不知變通,更會讓人落入下乘。”
這已經不能稱為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甚至含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田玉生:“您是巡撫,三司受您管轄,朝廷若不來人,自然無人挑錯。屬下人微言輕,不僅被朝廷看著,大人您看著,下面的人也在望著,行一步言一句,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錯。”
“這是為官之道,本沒什麼錯。”譚綸從茶几旁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向田玉生身前的書案邊慢慢走去,“你田大人謹小慎微這些年,也確實不曾做錯,但換來了什麼?節節高升?沒有,甚至連最起碼的固守也不行。可想而知,這天下事,並非僅‘守中’一道。”
“屬下聽不懂大人所言......”說完這句,田玉生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看來田大人的訊息並不暢通。”譚綸似笑非笑地望著田玉生,然後長嘆一聲,“現在,司禮監的吳公公,還有指揮使陸大人已經去了趙雲安的私邸,真不知道他們會帶來怎樣的訊息,太嶽前些天向朝廷上的奏疏,是否有了迴文......”
田玉生一怔,聽他說出了這樣的話,而且語氣是故作消沉,便知道是自己不知情的事情,且有意講給自己,連忙問道:“張大人向朝廷上奏疏,不知所奏何事?”
譚綸順手拿起案上還溫熱的茶碗,“東南沿海倭寇不斷,大戰一觸即發,山東諸事已見末端,我不願繼續在這裡空廢理想,便請太嶽上奏,為我革去山東巡撫之職,派我到山東,哪怕當個一兵一卒,也比在這裡內耗,憑白消耗一腔報國熱血強。”
才聽了幾句,田玉生便愣住了,抬眼望向譚綸:“您離開山東,這怎麼能......”
譚綸沒有接這個話題,誠懇地握住田玉生雙手,“田大人,這裡沒有外人,我不妨給你交個底。我卸去巡撫之職,張太嶽剛上任布政使,資歷尚淺,趙雲安雖在山東任職已久,但都指揮使一向只管軍務,直升巡撫從未有關先例,最有可能升任的歐陽必進......吳公公和陸大人都來了,他能不能保住現有的職位都難說,更別提巡撫。左看右看,也只有你田大人。”
田玉生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動,低下頭嚥了口唾沫:“大人,話可萬萬不敢這樣說。屬下何德何能,怎會補您的缺,您若真離開,朝廷也必定會有新的旨意,從上面選個新巡撫。”
譚綸重重地拍了下田玉生,“不會再有人過來。尤其是這樣的時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