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暖英的喜色都快溢位臉外了,一蹦一跳的,兩人就像一雌一雄兩隻小兔子。
於可遠坐在案前,案上擺著即將竣工的草圖,望向二人的背影,“還是這裡的山水好,善養人。”
高邦媛點點頭,在草圖抹抹畫畫,心神卻拋向九霄雲外。涼亭旁邊栽著松柏樹,雖然天冷,可亭子裡卻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她在想,不知是松柏樹的香,還是他身上的氣息,總之很怡人。
“物外光陰元自得,人間生滅有誰窮。百年大小枯榮事,過眼混如一夢中。這樣的日子雖好,卻會消磨人的志氣,我知道你,你過不慣這樣的生活。”
“忙時望閒,閒時盼忙,人總是這樣矛盾。”於可遠笑笑。
“嗯,其實,我覺得你不該給自己這樣大的壓力。”高邦媛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歐陽必進已經被革職,且朝廷有旨意,永不錄用。這還是嚴嵩向皇上求情,不然以田玉生提供的那些證據,抄家流放都是輕的。皇上只罰他一人,並不牽涉嚴黨其他人,已經是足夠的寬宏。這時候,嚴嵩不會冒進針對你。”
阿彌陀佛,但願如此。
於可遠並未回話。
相比於外界的暗潮洶湧危機重重,東流書院可以說——是最平靜的世外桃源。雖然王正憲從一定程度上代表清流,可歷朝歷代,也沒有兩派交鋒卻招惹一群讀書人的道理,何況這些讀書人還是聖人之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很危險。
歐陽必進被革職後,譚綸便以御下不嚴的罪名,被革去山東巡撫之職,並貶到胡宗憲帳下成為參軍。這是最為典型的明貶暗褒,清流一脈簡直大獲全勝。
田玉生因彈劾歐陽必進有功,且在山東官場這麼些年,大大小小齷齪的事,他幹得還算乾淨,在徐階和高拱的斡旋之下,並未成為棄子,但想要高升也是痴人說夢,依舊做著提刑按察使這個職務,恐怕一輩子也升遷無望了。
但他應該很滿意,從嚴黨這個深不見底的泥潭掙出來,能保住官位,不至於被牽連,是他最大的奢望。所以,即便譚綸答應他的巡撫並未實現,他對譚綸仍懷著感恩之心。
山東的新任巡撫和知府,朝廷暫時還沒旨意。所以這兩個衙門的要務,暫時都壓在了張居正身上。下放到山東,對張居正也是有好處的,提前接觸政務,還從底層做起,對他將來執掌大權推行一條鞭法更有幫助,這些天,他便領著山東大小官員,常常走訪民間,視察土地。
趙雲安這時已不在山東,正押送軍餉和糧食趕往浙江,估計會留在那裡一段時間,協助戚繼光和俞大猷抗擊倭寇。
“這裡該畫什麼?”
於可遠回過神,自己剛剛想事情竟然出了神,淨顧胡思亂想了。
“算了,今天先畫到這吧,也沒剩多少東西了。”於可遠換了個姿勢靠著,“你家裡一切安好?伯父他......”
高邦媛輕聲說:“因為有你,東苑那邊風平浪靜的,也沒再作妖。不過,我聽說好像是要分家。”
高邦媛臉上似乎有點淡淡的笑,也或許沒有,是雲影搖動所以看不清楚。
“你怎樣想的?”
應該有。
也就是說其實沒有。
沉默了一會,高邦媛說:“我當然不會同意。父親被他們欺負這些年,如今看東苑有起色,有靠山,便想著劃清界限,分割家產,沒有一點懺悔彌補的意思,這樣的委屈,我不能受。”
“伯父的意思呢?”於可遠想起高禮的樣子,“以伯父的性格,恐怕更希望息事寧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