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無論是北邊抗擊俺答,還是東南抗擊倭寇,這兩個方向都可以,唯獨萬壽宮是一步死棋。我想,你一定是提倡為皇上修建萬壽宮的,也希望百官順從皇上的心願,所謂‘雲從龍’,這也是內閣嚴閣老和李閣老的主張。首輔和一個閣員都贊同的提議,偏偏不能施行下去,海若,你可想過為什麼?你只想到為皇上進言,準挑不出什麼錯來,卻沒想過我大明朝國庫日益空虛,百姓貧苦,難飽三餐,修建一個萬壽宮就要四百萬兩白銀,這些白銀不僅要提高田稅、百官俸祿裡抽取,還要剋扣軍需,甚至延緩水患的治理。換個主考官,你這篇文章或許會透過,但太嶽不會。主張為皇上修建萬壽宮不行,反對同樣不行。任何一個主考官,若是將反對修建萬壽宮的雜文入榜,將來考卷送入朝廷,供百官審閱,必定會遭政敵圍剿。所以,我才會說,選擇萬壽宮這個方向,一定是步死棋。”
於可遠一口氣說完這些,便望向湯顯祖。
此時,湯顯祖已經完全怔愣住了,雙眼瞪得溜圓,慢慢回味著於可遠的話。
“可,可我,我沒有想過這麼多......”湯顯祖愈來愈驚慌,“我只是想選一個不太冒險的角度,畢竟抗擊俺答和倭寇這兩個方向都太敏感了......”
“雖然敏感,但抗擊俺答這件事,皇上早已有過表態,抗擊倭寇更是大勢所趨,你不想得罪某些人,便不敢作這樣的文章。但你選擇萬壽宮這個方向,雖然沒有得罪那些人,卻也得罪了另一批人。”
於可遠很失望,他沒想到湯顯祖不僅貪生怕死到這步田地,連眼界也如此狹窄。莫非年齡太小,思想尚未健全?能流芳百世的名曲大家,似乎不該是這個樣子。
“海若,你是東流學子,是心學門生,別忘了那四句教法。”
這番話,彷彿洪鐘大呂,直接敲擊在湯顯祖的心房。
他喃喃自語:“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我,我有愧先賢教導,有愧啊!”
說完,便抱頭痛哭。
也不知,這哭聲之中,有幾分慚愧,有幾分失落,有幾分悔恨。
......
仍舊是傍晚時分放的榜。
幾十個考生都來到貢院門口。
俞佔鰲的眼力極佳,幾乎是一目十行,且專挑最上面的一行望,接著就哈哈大笑,“過了!還是頭一名!”
“過了就好,這種小考,追求名次反倒落入下乘。”高邦媛也笑著。
於可遠也點點頭,順上往下數,挨個看了一遍,果然沒有找到湯顯祖的名字。他往遠處一瞥,正望見湯顯祖朝自己投來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些釋懷和坦蕩,也有些祝福?
於可遠初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接著湯顯祖遠遠朝自己拱手,“可遠,恭喜你了,招覆一過,再覆和連覆,名額基本固定,只是排名略有浮動,先提前向你賀喜。”
府試第一場稱正試,主考八股文。第二場稱招覆,第三場為再覆,第四場和第五場為連覆。
各場考的內容不固定,大抵是性理論、孝經、“聖諭廣訓”、經文、律賦、五言八韻試帖詩、雜文、姘文中的一種或多種。
能聽得出來,湯顯祖並沒有陰陽怪氣,而是懷著誠心在祝賀。
或許,之前那番言談讓他明白,兩次失利,並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也讓他明白自己輸在哪裡。
“不過是一次府考,不用灰心,明年再來就是。”
於可遠也勸慰道。
“嗯,不必擔心。沒得到院試的資格,我這就回學院,雖然不能考中生員,但過幾個月的四宗會講,我還是要參加的。心中有很多疑問,想向諸位先生請教,你多多保重!”
說完,湯顯祖便決絕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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