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印象裡,於家人似乎並不長這個樣子。
他們高高的,似乎比天還高,也壯壯的,比李逵張飛還猛,說話時唾沫飛濺,專愛指著人的鼻子,有時還雙手叉腰。
這是於可遠父親還在世,逢年過節回家探親,約莫六七歲時的印象。
但在地牢見到時,這些人都變了模樣。他們岣嶁在潮溼的石頭牆壁,有些人在唉聲嘆氣,有些人在發愣呆神,還有些人在求著外面看守的官兵,要乾淨的被褥,要水,要沒摻雜沙子的粥喝。
這和印象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時常想,父母親到底犯了何等的滔天罪孽,會這麼不受族人待見,十餘年在外,沒人關心問候也就罷了,連回去探親都要遭受冷遇。更不必提,可遠父親去世後,他們變本加厲根本不讓鄧氏回族的事了。
他也曾問過母親,但母親總是緘默,不願透露出實情。
這會兒,羈押鄧氏和阿囡的囚車還沒回來,但羈押於可行的囚車已經到了,一群人剛好碰個面。牢門被開啟,鎖鏈噼啪作響,將地牢裡的於家人驚住。
他們同時抬起頭,望著眼前兩個樣貌有些相似的年輕人。
一個他們認識,一個他們不認識。
即便不認識,出現在這裡,他們也猜出身份來了。
“喪門犬!天煞孤星!於家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不孝子!”有人壓低聲音,暗暗唾罵著。
“他就是?害全族淪落至此的傢伙!”有人咬牙切齒地喊道。
唯有於可行的父親,也就是於可遠的大伯,以及那位年齡最大的族老,神色仍保持著鎮定,但也稍顯落寞。
他們二人緩緩走了過來,隔著鐵欄,朝於可遠仔細打量著。
先是他大伯開口了:“可遠,這些年沒見,你已經長這麼高了。你父親在天有靈,也該欣慰。”
“大伯。”
於可遠漠漠地應了一聲。
“外面可有安置?”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但於可遠懂,無非是問這件事是否有斡旋的餘地,問他是否能夠帶他們死裡逃生。
有什麼計劃,於可遠也不會和這群人說,便搖搖頭:“沒有。”
他大伯的臉唰一下就變得慘白,勉強地笑笑,“沒事,沒事,一家人都在一起,就沒什麼可怕的。”
死也不怕,真希望他是由衷之言。
那族老輕咳了一聲,“這裡是什麼地方,還管外面安置不安置,捫心自問,於家的生意向來無愧於朝廷,無愧於百姓,天理昭昭,上蒼會眷顧我們,證明我們的清白。”
都淪落到乞求上蒼眷顧了,這說明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實在走投無路。
幾個官兵將一個空著的牢門開啟,正要上前推搡,俞佔鰲凶神惡煞地一瞪,他們便退後了。
於可遠、於可行、高邦媛、俞佔鰲和暖英慢慢地進了那牢裡,望著牢門重新被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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