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下面的衙役來報,俞大人剿滅東阿縣倭寇時,便與於可遠相識,此後便將千戶俞佔鰲派在於可遠身邊,不知是否屬實呢?”畢劍問道。
“是。”俞諮皋捧著身前的茶碗,慢慢嘬了一小口,將茶碗放在案前,才接著道:“這和今天的會議有什麼相干?於可遠是之前通倭案的重要人證,我派人護著他,難道不應該嗎?”
“自然是應該的。”畢劍笑了笑,望向俞諮皋,“只是,於可遠通倭的嫌疑尚未洗清,俞佔鰲跟在於可遠身邊這麼久,我們做個假設,如果於可遠真的通倭,是否可以懷疑,俞佔鰲也有通倭的嫌疑?那這件事,大人你到底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呢?”
“放肆!”
趙雲安猛拍桌案,怒聲喝道:“你是在懷疑俞大人也通倭?誰給你的膽子!”
楊順接言道:“趙大人,既然是會議,就該讓人說話,何況畢劍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我們提出來這個疑問,也是希望洗清俞大人身上的嫌疑。”
大堂上更寂靜了,一雙雙會意的目光互相望著,又都望向左案的俞諮皋。
“畢劍的懷疑有道理,只是不知,你們準備如何洗清我身上的嫌疑?還請楊大人明示。”
既然發難在自己身上,俞諮皋不僅不慌,反而頗有些自若淡然,平靜地問著。
楊順並沒有接言,遞給畢劍一個眼神,“有嫌疑,就該審訊。想必,俞大人不會護短吧?”
“當然不會護短。”俞諮皋笑意更濃了,“你是想審問俞佔鰲?”
“只是想洗清大人的嫌疑。”畢劍幽幽道。
“很好,於公於私,都該審訊俞佔鰲,這項提議,我舉雙手贊成。”
聽到俞諮皋這話,不僅畢劍愣住了,楊順和路楷也同樣被驚住,還以為俞諮皋是想放棄俞佔鰲,以自證清白。因為誰都知道,既然是審問,就免不了酷刑拷打,尤其是有楊順和路楷從中斡旋的情況。
但不料,俞諮皋還有更深層次的算計。
“說到嫌疑,俞佔鰲是有的,但也不止他一人有。案子的關口是那個來送禮的侍從,到底是不是羅龍文的侍從,決定案情審理的方向。”俞諮皋笑得很輕鬆,望向楊順,“俞佔鰲的嫌疑雖有,卻決定不了案情的走向,羅龍文的嫌疑才是關鍵。我們似乎不該厚此薄彼,要審俞佔鰲,也該審羅龍文。剛好他在山東,楊大人,我們是否應該從羅龍文開始審起呢?”
楊順沉默了。
趙雲安接著道:“既然要審,俞佔鰲和羅龍文該審,於可遠也該一併審訊。楊大人意下如何?”
楊順眉頭擰著。他知道自己失算了,本想著向俞諮皋發難,將火燒到他身上,然後逼迫田玉生將審案的權力過渡到巡撫衙門,但他疏忽了羅龍文。如今趙雲安寧可犧牲於可遠,也要審訊羅龍文,這顯然不符合嚴黨的利益訴求。
羅龍文到底通沒通倭,他心裡是清楚的,所以不敢冒這個險。
“羅龍文到底是中書舍人,要審問他,該有朝廷的旨意。”楊順回道。
“俞佔鰲是千戶,論官職,並不比中書舍人差,審問他,也該有兵部和內閣的迴文。”俞諮皋不卑不亢地回道。
“都有嫌疑,都該審,我們只好向朝廷請旨了。”張居正望向楊順,“楊大人應該不會包庇羅龍文,只審俞佔鰲一人吧?這個奏疏,還請楊大人領銜,我們幾個同時簽字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