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張居正一臉輕鬆,“我們不過是遞刀的,給持刀人一個充分的殺人藉口。他們若是直接出面,目標早就被嚇退了,我們來做這件事,最合適。”
田玉生順著趙雲安的目光,看到吳棟和陸經仍在看戲,雖然還是不甚相通,但這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戲碼,他在官場上看得實在太多了。
“我明白了,你們是想逼著楊順和路楷表明態度,當著吳公公和陸大人的面犯錯,只是這樣做,犧牲掉於可遠那孩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趙雲安咧嘴一笑:“犧牲可遠?怎麼會呢,你既然好奇,我們就在轅門外等一會吧,大戲就要開幕了。”
三司兵馬退出巡撫衙門,但並未走遠,都停在轅門外的兩百米處。
......
距離酉時三刻越來越近了。
越是靠近這個時刻,楊順的內心就越慌。雖然都在一個大坪,他和吳棟、陸經的距離,卻彷彿是兩個世界那麼遠。
數次前去拜訪,吳棟都表達出不想參與這個事的態度,又偏偏站在那看著,他話裡話外地暗示,希望吳棟和陸經離開巡撫衙門,這兩人直接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楊順剛說出這話,畢劍忽然喊出一嗓子:“滴漏!滴漏!酉時二刻了!請大人準備行刑!”
一般來說,死刑分為斬監候和斬立決,前者要秋後處斬,等皇上勾決。後者直接拉到午門,子時三刻問斬。但在夜裡行刑,還是酉時三刻這樣深的時辰,是極少的,通常是特殊事件,譬如行軍打仗捉到叛國軍人,或是殺掉就能提振士氣的,可以不分時辰直接行刑。
楊順之所以選在今晚酉時三刻,一是擔心夜長夢多,二是這件案子畢竟關係著倭寇,從法理上講,可以就地處決。
行刑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扔牌子。扔牌子並不僅僅是給劊子手行刑訊號的,所謂令出必行,即使錯的指令,只要令牌落地,也必須立刻執行。
當然,若是令牌沒有落地,尚有轉還的餘地。但這只是是否行刑的餘地,扔出令牌那一刻,行刑官決意行刑的目的,便無法更改了。
楊順望著籤筒中的火籤,猶豫了好久,終於從中抽出一支。準備扔出時,他不禁朝著吳棟和陸經那邊望了一眼。
於可遠也在望著陸經。
或許是角度不同,楊順此時並不能看到,陸經那藏在袖袍中的雙手,正握著一柄小巧鋒利的袖箭,陸經卻刻意在於可遠能看到的角度,將這柄袖箭顯露給於可遠。
於可遠也重重地舒了口氣。他明白,陸經要攔截籤牌,給他看,是希望他能寬心。
族人已經哭成一片,哀嚎遍野,也就於可遠身邊這幾個人安靜一些,但心也高懸著。
楊順並不能從吳棟和陸經的神情中看出什麼,他一咬牙,火籤便呈拋物線朝著木柴下方的空地飛落。
“刀下留人!”
陸經終於出手了,他拂袖將手抽出,雙眼微眯,便將那火籤拋飛出去,在火籤飛到一半時,精準穿透,插著火籤射到一根木樁上。
沒有落地。
楊順、路楷、畢劍以及刑部和都察院的人齊齊色變,不約而同地望向吳棟和陸經。
“真是一場好戲啊。”吳棟笑著,卻是那種皮笑肉不笑,“今晚,咱家可算是見到了一場大世面,歷朝歷代都罕見的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