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於可遠又轉過身了,將高邦媛抱在懷裡,刻意避開能讓她不舒服的地方,然後道:“陳公公算計嚴黨,能不能算計成功,其實只看皇上的心思。時局都這樣了,繼續拖下去,難保嚴黨不會真的將陳公公拖下水,他為求自保出此下策,就是在逼皇上做選擇。但只是他一個人,去和整個嚴黨比,顯然是不夠的。他把我從山東接來就不同了,我雖未入官場,但朝野上下哪個不知,我能在山東安然無恙地讀書科考,皆是靠裕王爺這棵大樹,靠徐階高拱張居正他們的庇護。有我參與,調查篡改草圖這個案子,就相當於是裕王黨的意思。陳公公不僅要賭自己,還將自己捆綁在裕王這棵大樹上,一起做賭。與裕王相比,嚴黨就不算什麼了。他此計雖好,能夠暫時保身,卻也得罪了裕王,更在皇上這裡自絕前程,他啊......是沒有未來的人。”
高邦媛點點頭,“這我就明白了,沒想到,司禮監掌印太監這樣一個權傾朝野的大人物,也會有走投無路的一天。”
“何止呢,這天下事,從來不由自己。嚴黨一倒,皇上的日子恐怕也不會那麼自在了,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頭呢。”
於可遠忽然想到海瑞的《治安疏》,嘉靖帝若能提前知道自己會遭受這樣的一難,無論如何,恐怕都不會讓嚴黨倒臺吧?
......
玉熙宮謹慎精舍的神壇上,香燭正在燃著,正上方供著太上道君的神主牌,底下三格供著三塊神主牌。
正中的牌子上寫著“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
左邊的牌子上寫著“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圓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
右邊的牌子上寫著“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元證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萬壽帝君”。
這三塊牌子皆是陶仲文、藍神仙那些方士在一起商量後,假借上天給嘉靖封的神號,都被嘉靖請出來供在太上道君的神主牌下。旁人信不信這些不敢說,但嘉靖帝早已堅信自己這個飛元真君、忠孝帝君、萬壽帝君總掌著陰陽功過,有五雷在手、陰陽在胸,諸邪辟謠,天下萬事萬物無不可伏,萬福萬禍無不可掌!這時便換著道袍,頭戴香草圈成的圓冠,端坐在神壇前的蒲團上。
於可遠已經被黃錦秘密接送到玉熙宮偏殿的側門,這時,嘉靖也將陳洪等一眾太監打發了出去,整個大殿,除了藏在暗處時刻保護嘉靖的親衛和錦衣衛們,就只剩下隔著一扇門的嘉靖帝、黃錦和於可遠。
於可遠捏著一把汗,從沒像現在這樣緊張,畢竟裡面這位,是歷史上出了名的喜怒無常且心思深沉,最喜歡玩弄人心的帝王,於可遠雖然有穿越前的從政經驗加持,對歷史軌跡也頗為了解,但只從智謀和對人心的操控,再活十年,於可遠恐怕也比不過嘉靖帝一半。
黃錦聲音壓得極低,“看在陸經的份上,咱家提醒你兩句。一會進了大殿,皇上大概會看你在院試的考卷,如今陸經已經去國子監謄抄了,一會就能拿來。”然後黃錦從懷裡掏出那份榜單,“這裡有你今科院試的成績,但你只考了頭場正式,就算那兩篇股文作得再好,主考官對你再青睞,成績也不會很高。皇上指不定就會考你,這是自個兒成全自個兒的機會,你把握住了,不僅院試榜單可以重新擬定,你將來的仕途也有指望。進了裡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那麼聰明,仔細琢磨著。”
於可遠望向黃錦手裡的榜單,微微一怔,院試成績竟然出來了?
虧他剛從考場出來就被運往北京,這麼重要的一件事,因為陳洪插手,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這時回想起來,也確實如黃錦所言,只考了正試一場,成績應該不會太好。
於可遠:“公公放心,小人心裡有數。”
殿門被黃錦推開了,沒有一點點聲響,踏入大殿,於可遠腳步也變輕了很多,他低著頭,只看向自己的腳底,然後用餘光往大殿中央瞥。
依稀看到一個身穿道袍的皇帝。
果然和歷史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一個皇帝穿道袍,給自己上神牌神號,除了那位自封威武大將軍總兵官並加封“鎮國公”的朱厚照,歷朝歷代,恐怕也找不出第三個如此離譜的皇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