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二重,將“未卜先知”或“背後有人籌劃”的嫌疑,全部推向自己,是為求自保提前籌謀的。當初他為避免事後被人問話,向錦衣衛提供的人裡,確實不止羅龍文,也有一些嚴黨中名聲極好的官員,並不怕嘉靖帝去對證。
當然,這未必會讓嘉靖釋去心中懷疑。
嘉靖緊緊地盯住於可遠的眼睛,竭力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真偽。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你未雨綢繆?是路楷、楊順和羅龍文自投羅網,主動踏進你設計的圈套裡?”
於可遠:“草民並沒這樣的本事,陷害三位朝廷大員,皆是他們行差踏錯,罪有應得。”
“聖人云,防禍於先而不致於後傷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焉可等閒視之。你處處為自保,明知這裡是險境,卻偏要踏進來,作何解釋?”
這是在問,明知道清流和嚴黨在山東交鋒,一個區區草民,動輒便陷入死地,如此危險,為何要踏進來?你不是很能自保嗎?
嘉靖帝借用孔子之言,但嘉靖帝從來不會喜歡孔孟之言,在他心裡,老子和莊子的思想才最受推崇,否則也不會將自己的神牌供奉在太上道君之下了。
於可遠決定用老子之言回答。
“太上道君有言: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民生生動皆之死地之十有三。草民雖求養生之道,處處自保,但所保之身,應是仲山甫那樣的‘不侮矜寡,不畏強禦’,不欺弱小,不畏強暴;上保天子,下安黎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告訴嘉靖帝,自己畏死,是希望將生用在中途,用在志向抱負、攻書治學、修身養性、家國天下上,而不是憑白遭人誣陷,草草了去一生。
嘉靖沉吟了好一會,慢悠悠道:“好一個‘不侮矜寡,不畏強禦’,這不由讓朕想起文天祥的一句詩,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這番話若是胡宗憲來答,足慰朕心。”
於可遠一怔。
嘉靖帝踱著慢步,重新回到神壇前的蒲團上,“站起來吧。”
於可遠先是在地上叩了三個頭,喊道:“叩謝聖恩!”然後再從地上站起來,側在神壇的左邊。
嘉靖帝朝著精舍外揮了揮手,“黃錦,將這群奴才都帶出去。殿內有親衛護著,不用你們在這。”
黃錦驚恐又憂急地探進來一個頭,“主子,讓奴才在這裡服侍吧?”
嘉靖臉上仍是端嚴的平靜,望著黃錦憂急的神色,目光裡慢慢浮出一絲憐憫,“這孩子果真是上天派下來輔佐朕的,朕都信他,你們有什麼不信的?”
就這一個眼神,黃錦顯然懂了,知道嘉靖帝不會再為難於可遠,立刻跪下,磕了個頭:“主子,奴才去殿外候著了。”
“等陸經謄抄了考卷,把榜單和考卷一起帶進來。”嘉靖又吩咐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