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嘉靖帝接著道:“黃錦,這件事你去辦,即刻吩咐翰林院那些人,將今科山東院試所有生員的考卷閱覽一遍,只看正試這一場的,從優到劣,重新排出個名次。”
黃錦應道:“奴才這就去辦。”然後對於可遠喊了一聲,“這是天大的恩賞,還不跪下謝恩?”
於可遠只好跪下,再次叩謝。
他現在漸漸明白過味來,很顯然,嘉靖帝是真的有求於自己,但又不好明說,只能先給自己一些好處。
他想到,嘉靖帝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會很令自己為難。
但轉念一想,進北鎮撫司已經被自己委婉拒絕了,成為徐階的學生,進入戶部......還沒等自己表態呢,能是什麼樣的安排,會讓自己為難呢?
嘉靖並沒有很快就說出來,而是等到黃錦去外面,將嘉靖的旨意傳給其他太監,進回殿裡,才開始醞釀情緒。
他長嘆一聲:“真將你派到戶部,當徐階的門生,雖然將來的仕途有望,但整日和銀子打交道,未免損了咱們這樣有仙骨道風的真氣,朕不忍心吶!”
好傢伙!
根本不等於可遠發表自己的想法,這番話說出來,直接就把於可遠進戶部這個選項給否了!
嘉靖帝壓根就不願意讓於可遠走近徐階。
仔細想想也是,徐階何許人也?那是為世族謀福利的人,將來更是要挑戰皇權,將於可遠這樣堪稱智腦的人才送到徐階身邊,嘉靖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嚴嵩倒了,清流一脈本就無人制衡,嘉靖帝絕不可能繼續助漲其勢頭。
他要的是均衡,是制約。
嘉靖帝自顧自說著,“黃錦,宮裡的家,朕一直交給你和陳洪在當。但有些事你們不能做主,還得朕來。就拿前些天的御前會議來說,朕憐憫蒼生,不肯讓朕的子民繼續受苦,決定將重修萬壽宮的款項撥給東南沿海受災的百姓。可你們這些奴才,不肯讓朕受苦,駁回了內閣這份票擬,真該這樣嗎?”
黃錦先是一愣,並沒明白嘉靖帝的意思,但主僕幾十年的交情,他稍一思索就明白嘉靖帝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那天,嚴嵩告病在家,也是為了避禍,已經連著半個月不進內閣了。很多事情都是徐階和李春芳兩個人擬票,向司禮監奏對。因那天的票擬與萬壽宮相關,玉熙宮的大門才敞開了。
當時,高拱嚴詞反對在大戰關鍵時期繼續修葺萬壽宮,希望能延後一年,將修葺款項撥給浙江等遭受倭亂比較嚴重的省份,撫卹那些災民。
李春芳當然不會發表意見。
徐階雖然表態了,但在陳洪和黃錦大力反駁之下,便沒有繼續出聲。唯有高拱,既是引經據典,又是祖宗家法,又是聖人聖言,一大堆話落下來,壓得陳洪和黃錦喘不過氣來,看事情實在無法收場,嘉靖深感沒有嚴嵩為自己遮風擋雨後的艱難,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委屈巴巴地應下。
但他這委屈一裝出來,陳洪和黃錦徹底不幹了,什麼“苦誰也不能苦君父”,“只有臣子的錯,沒有君王的錯”,這些話都丟擲來了,直言國庫空虛是徐階他們這些內閣閣員德行有虧,辦事不力,不該讓皇上為他們抗下這個過事。
司禮監和內閣一噴起來,嘉靖帝便有話說了,直接拍板,此事暫時擱置,容後再議。
透過這個事,不止嘉靖明白,連陳洪和黃錦也明白,清流一脈開始試探皇上的底線,開始為清流掌權鋪路了。
黃錦心裡想著,主子萬歲爺忽然提到這個事,又是當著於可遠的面,難道是希望於可遠能幫助主子萬歲爺頂住裕王一脈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