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徐階與張居正因性本善或性本惡所辯,辯的實際上是嚴黨該如何倒。徐階所言是嚴黨性質本惡,因而無論其政績或出身,都該剷除。張居正所言嚴黨性質本善,皆因嚴嵩嚴世蕃父子有惡,致使天理良心被矇蔽,一些良心未泯的官員便可儲存。
性惡性善極端的兩種說法,豈非很奇的事?其實有時候,同是一事,孟子看來是善,荀子看來是惡,就更奇了。
張居正:“老師,弟子有一疑惑請老師解答。”
“邊吃邊講。”徐階並不意外,一邊招呼僕人準備早餐,一邊自己先一步坐在主位上。
張居正坐在徐階一旁,等到飯菜上齊,先向徐階敬酒道:“老師,吾有一好友同人鬥毆,我願朋友取勝,這種心思是善是惡?”
朋友和人鬥毆,想要朋友取勝,不吃虧,若是尋常人想到這種心思,一定認為是善的。
但徐階知道張居正所問的問題,當然不會回答是善,他沉吟了好一陣才道:“這是性惡之表現,何以言之?你的好友是人,他人也是人,你不救他人而救友人,此乃自私之心,不知不覺從天性中自然流露,應該壓制。這是荀子的觀點。”
“學生有不同看法。”張居正說道,“若以孟子觀點,這應該是性善之表現。友人與他人鬥毆,與你並無關聯,願意其戰勝者,此乃愛友之心,不知不覺從天性中流露。自古聖賢明胞物與,無非基於一念之愛而已。所以這種愛友之心應當擴充。”
“同是一事,而有極端相反之兩種說法,兩種說法,都是顛撲不滅,這是何道理?營救友人一事,孟子提個我字,與友字相對,是性善之表現。荀子提個人字,與友字相對,是性惡之說。綜合而論,實乃人類天性中的一種表現,不能說其為善,不能說其為惡。”
“老師高見。”
張居正站起來,朝著徐階深深一拜。
徐階明顯是退了一步,不再強逼著張居正保持與自己相同的政見,但也不會允許張居正在倒嚴這件事上對自己指手畫腳。
這對師徒,在往後的很多年裡,雖然相輔相成,但也時常有政見上的不和。但與高拱不同,他們政見雖偶有不和,卻始終牢牢繫結在一塊,以彼此為依託。
......
裕王府門口。
望著兩座巍峨精美的石像,以及極輝煌的王府大門,於可遠心生驚歎,這可真夠氣派的。
偌大王府此刻彷彿草木皆兵,成群的官兵和太監在門外巡邏著,似乎知道今日到場的皆是朝中要員,不敢有絲毫馬虎。
突然遠處拐角跑過來一個太監,喘著氣興奮得滿臉通紅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闖了過來。
那太監一靠近大門,就對著大門正中的馮保撲通跪了下來:“乾爹!司禮監的石公公就要到了!還有陸大人,九爺和十三爺!”
幾乎是同時,馮保和身後的幾個太監都下了臺階。
身後的太監都是急著想接石遷,卻都沒舉步,把目光全望向正中的馮保。
站在正中的這位裕王府權力最大的太監馮保,目光中掠過的遲疑顯出他十分糾結,但沉著氣,像是有意不急著出去,只把目光望向在門口左邊的高拱和於可遠,那雙深邃的眼好像透過旁人的眼神,能直抵他們的內心。
“可遠,隨我去迎接石公公。”
高拱這時其實也在等馮保的反應。一定程度上,馮保的反應便代表了裕王爺的反應。石遷是黃錦的人,而黃錦目前站在高拱這一派。倘若馮保對石遷表現出極刻意的迎合,就說明裕王更親近高拱這一派。
但現在,陳洪先沉住氣了,高拱卻不能繼續等下去,他必須要迎接石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