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其實高邦媛的廚藝,早在趙府時,於可遠就有見識。這次粥熬得火候並不十分好,煎餅也不算酥脆適口,他想到,高邦媛或許是有心事。
另一邊。
高邦媛進食時頗有些拘謹。雖然和鄧氏、阿福已經極熟悉了,想到今後就要嫁到人家當媳婦......雖然一開始是想於可遠入贅的,誰料到他起勢竟會這樣快。四宗會講結束後,於可遠就要進國子監當監生,正式步入朝堂,自然不能留在山東這個小地方。
她並不牴觸,甚至有些期待。但畢竟是和前半生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好在鄧氏好相處,小姑子和自己同心,未來的夫婿更是體貼溫柔的......
高邦媛有些出神。
她想到父親,父親他,怎麼不像別人說的,吃一塹長一智呢?在家族吃了兩回大虧,也沒有變得穩重成熟些。他從來不會認為家族是可以放棄的,雖然提到高家人不是陰沉沉地咒罵一通,就是摔摔打打,絲毫沒有一個修道人的灑脫,但讓他真從西苑搬出來也不現實。
這種情形,從最近大娘愈發熱情時,就變得越發嚴重了。大伯大娘一家不知從哪裡打聽到的訊息,知道於可遠得到皇上的青睞,還成了高拱的弟子,所以對高禮愈發尊敬,還拿出不少田產珍貴古玩。高邦媛一面有些擔心,一面又很欣慰。不知道成為於可遠的妻子,父親能不能真的放心心中那個結?不過,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大伯大娘的品性,親近是假,想要利用於可遠的權勢地位為自己謀私利才是真,這些不能不防。她是個極要強的女子,雖然如今於可遠起勢,她也從未想過藉助夫家的影響為自己謀福利,要謀,也是為夫妻共同謀。
可是高禮見到送來的田產的反應,和高邦媛全然不同。暖英悄悄告訴自己,父親歡喜得整日與大伯論道,也漸漸走出西苑,重新和家族中的權貴結交了。一旦利益網糾纏起來,今後家族中人出了什麼事,必定會牽扯到於可遠身上。高邦媛甚至在懷疑,這裡面會不會有嚴黨餘孽甚至是徐閣老的陰謀......
唉......
“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事,沒事。”高邦媛擱下碗,回鄧氏的問話。阿福也放下碗筷,溫柔地問道:“姐姐,你從進屋就開始失神,發生什麼了?”
高邦媛看了她一眼,笑一笑沒說什麼。見大家都落筷,就起身準備撤下飯桌。
於可遠見鄧氏和阿福還要再問,忙用眼神制止住,也起身幫著高邦媛撤飯桌,並對鄧氏道:“兒子吃撐了,活動活動。阿母,你和阿福收拾一下行李,明早咱們就要出發了。”
鄧氏會意,知道於可遠是想和高邦媛說悄悄話,便拉著阿福先行離去,穿過庭院,繞過迴廊,遠遠望著於可遠和高邦媛手挽著手從屋裡出來。
若放在別的未合婚的夫妻身上,這都是極不妥的事情。但放在他們身上卻再自然不過了,鄧氏雖然古板,但也知道這對可遠是好的,兩情相悅最重要。
於可遠只是牽著高邦媛的手,並不說話。
高邦媛轉頭看了一眼於可遠,有些猶豫地說,“我猜我爹在府裡多半要生事,今後你到北京,把他一人留在山東,我會擔心。”
“也是。”於可遠說,“等你家裡的事情處理完,就將伯父一同接到北京。這次四宗會講結束,第一站就是去你家,婚事談妥之後,你大伯大娘欠你們的,連本帶利也該還了。”
於可遠握著高邦媛的手,感受到她心情低落,輕聲說:“你捨不得?”
高邦媛苦笑:“真是天大的孽緣。我怎會捨不得,有時候氣了,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但我父親那個人,你多少都知道,是極念舊的人,不然也不會把自己關在西苑那麼多年,他捨不得這個家,我怕真對大伯動手,我爹將來對你會有怨氣。”
“是太久被矇蔽了,也太想念親人,邦媛,你信我,我會讓伯父見一見他們的真面目,痛苦是一時的,卻能永絕後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