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這時張居正試圖打破僵局。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我勸服內閣降低對朝鮮國的懲罰......畢竟將來朝鮮是你的,而你我是故交,這是我們的情分。同時還能最大程度削減朝鮮王身死對朝貢關係的影響?”
一番虛與委蛇,總算是談到了正題上。
於可遠抿一口茶,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德旭似乎不是很想懂,於可遠認為他一定聽懂了,因為他停了好一會才說:“趁著你在這兒,張先生,我可不可以就我將要與高閣老和趙大人會談中嚮明朝提出的建議和請罪內容徵求一下二位的意見。”
“樂意至極,這正是我們相遇的價值。”張居正點了點頭。
於是他告訴張居正說,嚴黨忽然倒臺,與嚴黨一直有來往的那一脈如今越發恐慌。在他看來這完全沒有必要,所以他希望明朝能夠給予一些支援,以幫助朝鮮渡過難關。
開頭就是一個大難題。
張居正問他想要什麼。
他說之前攝政王一直由他弟弟擔任,如今國王和攝政王都死掉了,舊的朝貢關係已然不妥,希望建立新的朝貢關係。
舊的朝貢關係:他弟弟——嚴黨。
新的朝貢關係:他——裕王黨。
張居正似乎有些擔心李德旭獅子大張口,於是拾起桌上早就擺好的筆墨,寫給他一張小紙條:“具體是怎樣的朝貢關係?”
“《大明律》載有明文規定,朝鮮王國需每三年向宗主國朝貢一次。因歷代朝鮮王皆是受大明皇帝支援,才能穩坐王位,且對朝鮮王國的饋贈豐厚,朝鮮王果實際上每年至少嚮明朝朝貢五次。
我弟弟成為攝政王后,為加固他和嚴黨的關係,改歷年五次為七次,實際上已經挖空了朝鮮國庫,而明朝饋贈回來的金銀珠寶等物,皆被我弟弟吞入囊中。為朝貢一事,朝鮮王國的國庫愈發空虛,那些世家大族卻富得流油。就我個人而言,希望能夠減少朝貢次數,給朝鮮王國休養生息的時間。”
“這都是明面上不能談的。”張居正輕笑了兩聲,“我雖然不知道嚴黨和朝鮮攝政王歷年朝貢的具體情況,卻知道朝貢名單中的珍寶銀兩,只佔了不足七成實際運出朝鮮的珍寶。餘下的三成多,都進了山西分宜,運進了嚴嵩的老家。這些,你應該也是知情的。”
“哦,是的,既然如此......”李德旭沉吟了好半天,“將來若我繼承王位,也可拿出三成,贈給兩位先生,以及兩位先生身後的人。”
張居正和於可遠對視了一眼,同時搖搖頭。
二人異口同聲道:“我們不是嚴黨,可受不了這些饋贈。”
是真的受不了,還是假意推脫,實際上要以更隱晦的方式饋贈?
這是急需確定的一件事。
“那我們還是談談這個事兒吧。”李德旭敲打著桌面。又從張居正手裡接到一張條子,上面寫著歷年來朝鮮王國向大明朝朝貢的價值折算,以及嚴黨私吞的寶物。這些訊息並非張居正所掌握,而是司禮監向趙貞吉發急遞時,在信件中詳細標明的。雖然司禮監什麼要求都沒提,但這些秘密寫在了上面,顯然表明了一切,就是希望能談妥,而且談妥的事情中,朝廷不能太吃虧。
“新王登基,若昭告天下的事情,是減少對宗主國的朝貢......”張居正謹慎地將這一點向李德旭指出,“這些難言之隱是不能對外說的,雖然你我都清楚,但放在外面的人耳朵裡,就會成為朝鮮王國對大明的不敬,最終問題仍然丟給了我朝。”
李德旭沉默了好半天,結接過那張紙條,然後用近乎難以辨認的狂草寫著:仍然維持每年九次的朝貢,用朝貢的錢購買我們的糧食和珍寶。
他還刻意在“朝貢的錢”四個字下面畫出一條浪線。
於可遠覺得,他們不能像頑皮的小學生那樣傳紙條,於是小聲交談,“這似乎合理,但錢真進了國庫,再想撥出來,就不是一句兩句話能定奪的事情了。何況天朝上國,物華珍寶,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朝鮮王國買糧食......這如何說得出扣呢?”
“似乎是這個道理。”張居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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