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奴才還是不懂......”
“以亂求生!”
剛才嘉靖的話還是雷聲,這句直接就是霹靂!黃錦慌忙取下眼鏡擱在案上,撲通一下在御案的側面面對嘉靖跪倒了,把頭緊緊地趴在磚地上。
嘉靖:“倘若世子果真出了問題,以裕王的脾氣秉性,恐怕立時就要大病一場。國本和根基出了問題,那麼嚴嵩嚴世蕃去請岐惠王,便能立住跟腳,可謂師出有名,這是其一,很可能挑起內亂。”
“其二,李氏朝鮮國內那些想害李德旭的人,背後有嚴嵩嚴世蕃的人支援,嚴嵩嚴世蕃這番起勢,也必定會使朝鮮的人亮明態度,若朕沒猜錯,他們會將謀害世子和朝鮮王之死公佈出來,到了那時,局面很難不落到出兵征討的份上。”
“其三,嚴世蕃勾結倭寇,不僅僅是謀後路,也是想挑起新的戰亂,雖然倭寇大多數已經剿滅,但日本還有不少,若得知我朝局勢不穩,他們未嘗不會動心。”
“北方戰事也吃緊。”
“這些事若蜂擁而至,瞬息之間,朕的大明朝,便危了。真到了那時,或許朕也不得不妥協,重蹈孝宗的老路。”
黃錦連磕了三個頭又趴在地上不再答話。
嘉靖冷笑著:“嚴嵩這是在和朕鬥法呢!現在,你該知道徐階為何要致嚴黨於死地了吧?”
黃錦慢慢抬起頭:“可眼下,高閣老已然匯同趙貞吉和張居正,去胡宗憲的老家,若他能出山,有家國大義,未嘗不能阻攔嚴嵩嚴世蕃。若這對師徒果真撕破面皮,各據立場,徐閣老恐怕不能得償所願。”
“跟朕這麼多年了,能想到這一點,你也不算蠢笨。徐階所求從來不只是對嚴黨趕盡殺絕,真殺絕了,對他沒有半分好處,他無非想坐穩這個位置,趕走那些對他陽奉陰違的人。他要殺的無非是嚴嵩嚴世蕃,至於胡宗憲,能殺則殺,不能殺,他也不會強求。”
黃錦只能重重地又磕了個頭:“奴才無知,犯了大忌,甘受責罰!”
嘉靖這時已在御案前,信手拈起他畫的那張乾卦和寫有卦詞的御箋輕輕一扔——飄在黃錦面前。
“跟著朕,你也多少懂些卜卦,這天地泰,坤上乾下作何解釋?”
黃錦的目光又定定地望向嘉靖畫在御箋上的那上三橫和下六斷,冥想著答道:
“這泰卦是天在下地在上,天本性往上,地本性往下,乃天地交合君子當道,是為泰。這是否極泰來之卦,吉亨之兆。乾下......或許是指我大明朝能逢凶化吉,坤上指的什麼,奴才便參詳不透了。”
嘉靖:“你們要都能參詳得透,朕也妄稱飛元真君,忠孝帝君,萬壽帝君了。這個乾下指的不是我大明朝,而是說朕!而這坤下,指的是於可遠!”
黃錦一愣,睜大了眼望著嘉靖。
嘉靖眼睛望向精舍門外將落的月亮:“一個小小的書生,竟能從山東那樣艱難的環境裡掙出來,甚至將嚴黨拖下水,可見是個至柔至陰之人。都說朕那個兒子孱弱敦厚,其實也還知人善任。”
黃錦做恍然狀:“主子聖明。”
嘉靖:“徐階和陳洪來做,是要殺很多人的,但朕現在還不能殺人。除了嚴世蕃,還有鄢懋卿、岐惠王等幾個為首犯上作亂的人,其他的人,這一次朕一個不殺,也一個不抓。一世要完成一世的事,有些事,朕不願留給裕王,有些事,朕要留給裕王。這個旨意要立刻傳給陳洪和徐階,叫他們即刻去做。四宗會講結束,朕要這些事情也一應休止。”
黃錦:“奴才這就去傳旨。”
嘉靖:“你不要去,讓盧東實他們去。天快要亮了,你收拾一下去北鎮撫司,陸經不在的這段時間,那裡已經一團亂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