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於可遠抓住高邦媛的手,緊緊握住,像是要揉進身體裡。
“別想了。”
他低聲輕吟著,“別再想了,好嗎?”
“上次熬藥,你派俞佔鰲過來講那些話,其實我就察覺到了。”高邦媛低著頭,望著自己的手。她指甲修的極其整齊,只在小拇指上戴著一個玉石戒指,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她的手指並不算瘦,長長肉肉的,不像書中所寫那般柔荑之美。但於可遠很喜歡,他就喜歡這樣握著她的手。
“可我還懷著一絲僥倖,覺得她能迷途知返。所以一直沒問過她,等她主動坦白,告訴我是她在我的藥裡動了手腳。但沒有,所以後來我待她不像從前了,或許很久之前我就待她不如從前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她心思不正。前段日子,她說能不能在咱們成婚後,繼續在我身邊,陪嫁到你家,我並沒有答應。”
於可遠聲音仍很低沉,沙啞,如黑夜中的餓狼,“你太姑息她,不該一直如此忍耐。”
“我一直在想,她為什麼要這樣,甚至就在剛才,我多想她能告訴我,哪怕是一句,為什麼要這樣做?自小到大,除了外祖母,也就她陪著我,雖然不算用心......姐妹一場啊。”
但高邦媛終究沒有問出來。無論暖英以怎樣的理由,她深想想,其實都不重要了。與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相比,理由真的毫無價值。
“雖然如此,我還是想託你向高閣老他們求個情,對她處置還是寬一些......畢竟,這次的事情,她還不算糊塗到底,並沒有用陳慧珍給她的那包藥,也算是顧念了一絲情分。”
但是無論如何,發配或坐牢是免不掉的,杖刑或許可以減一些,否則以她這個行為,會被直接打死。
於可遠並不想現在就走,脫下鞋躺在床上,拉著高邦媛的手,肩膀也挨著她的肩膀。
“媛兒。”
“嗯。”
“為那樣的人傷神,一點不值得。她從來沒有把你當主人看,至於姐妹?更不配。你瞧,她為了俞佔鰲,能毫不猶豫地捨棄你們間的感情,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這樣的人,我以前並非沒有遇到。只要能往上爬,將旁人當做墊腳石,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的。”
高邦媛眨了眨眼,望著於可遠,笑道:“這樣說,難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於可遠摸了摸腦袋瓜,“我雖然也會小小利用一下別人,但親人和朋友不在考慮範圍內。我和暖英可不一樣。”
“你將自己和暖英拿起來一起比,我都覺得這是對你的褻瀆。”高邦媛也躺在靠枕上,“我原本還想著,等咱們完婚了,到了北京城,一定為暖英尋個好夫家......”現在講這些都沒有意義了,但高邦媛就是覺得要說些什麼,否則一直緘默下去,胸口會憋的更難受。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明日,多少有些緊張?
不管怎麼樣,說些話總會舒服一些。
“你們男人的事,辦得如何了?”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不滿的情緒。因為這些“男人的事”,於可遠最近確實沒有和女人們說,阿福也毫不知情。
於可遠笑起來,伸出手來,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到了鼻子那裡,手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
高邦媛也笑起來,毫不示弱地回颳了他一下。
“還算順利,其實該蒐集的證據已經蒐集差不多了,該辦的事就一件,給皇上一個對岐惠王和嚴世藩一脈的人一個合理的出手理由。率先向岐惠王發難的人一定不能是皇上的人,畢竟往上數,他們不屬同宗,戕害皇家血脈這種事,但凡有一點嫌疑,我們那位皇帝就不會做。”
“所以老和尚才會選擇出山?”高邦媛一怔。
她是剛才醒悟了,明白老和尚為何非要趟這趟渾水。
“是啊,說是出山,不如說是獻身。他當得起‘大師’之名。”於可遠輕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