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梟相》第614章 在如何處置嚴世藩和岐惠王等人這件事情上(1)

作者:吉檀迦利·2025-03-13

第614章

在如何處置嚴世藩和岐惠王等人這件事情上,並沒等高拱和張居正們回來,朝廷已然有了決議。這對那些置身於光怪陸離的朝廷之外的人來講,可能有些難以理解。

是有些奇怪,雖然百姓們看到的都是嚴黨和清流的官員們互相謾罵職責,相互痛斥對方無能、無品、無德、愚蠢至極和翫忽職守,但對於嚴黨內部和清流內部的鬥爭卻很少了解。

事實上,與對立黨派的成員交朋友,遠比同黨內人士交朋友容易——因為不存在競爭關係,但是與本黨派通遼之間恰恰如此。

岐惠王和嚴世藩皆被判處斬,這事徐階肯定出了不少力,但那些和胡宗憲一脈的人也在大放異彩。這是他們堅定立場的最好表達機會,可謂牆倒眾人推,朝廷一片叫好。

在路上,所有於可遠的翰林院同僚,理所當然地處於激烈的競爭中。有些人站在徐階立場,便一定有人站在高拱的立場。他們都在忙著對付真正的敵人——嚴黨——以至於完全騰不出工夫互相傾軋。但於可遠有種預感,從最近這些同僚的氣氛來看,有人要玩點政治花樣兒了。

還有很多事也讓於可遠感到不安,趁著到北京城還有些時間,剛好能考慮一下。

於可遠意識到早先和海瑞走得過近其實存在一些問題。他現在明白了,在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之前,一定要確定對方的立場,就算確定不了他的立場,也一定要確保對方是無害的,否則他就別想保住權力。

事實上,說句自相矛盾的話,越是對政治緘默,反而你的活動空間就越大。發表政見就像是現場演出:百官能看到的是表演,從而做出反應。但就像演出一樣,是為了公開秀出一些東西,這樣就得私下裡做出很多能與你演出相應的行為,這些行為往往會留下隱患。所有東西都要在演出前進行反覆刪改,不到排演正確就不能開口。

當然,於可遠現在也完全贊成在必要的場合需要表達立場。但作為翰林院編撰,緘默和中立應該是他的特權,作為一個工具人,應該由他決定什麼時候讓其他人不明真相,而不應該由旁人決定讓自己不明真相。

他決定應該讓同僚先表態。絕不要說“我認為......”,而總要說“你認為......怎樣”。

在一個驛站時,高拱主持了一場關於岐惠王吞併土地如何償還百姓的會議。高拱告訴眾人他並不滿意戶部的提議,讓百姓重新“買”回自己的的土地,他提出要重新起草。

這似乎不算是個答覆。實際上,就這個問題,他們已經探討過很多次了。

過不去的一道坎是,徐階背後的鄉紳世家大族想要從裡面分一杯羹,就註定百姓們要受難。

譚綸為此爭辯:“閣老,下官以為這個事情應該回到內閣,召戶部官員共同議論。”

高拱對他說確實要在內閣議,但那時議題就不是這個了。“確實如此。”他說,“那時要議的就是如何督查,確保百姓能如實地拿回自己的土地,而不是被一些人中飽私囊。”

“閣老,您過慮了,嚴黨已倒,天下太平,誰又會做這樣的事呢?”典型無聊又迂腐的詭辯。

高拱對於語言使用的精確性有種執著的強迫,又對譚綸這個人如何也看不慣,便直接無視他的廢話,對張居正道:“太嶽你意如何?”

張居正這個人很聰明,他並沒直接反駁高拱,而是講了個典故。

“戰國末期有個韓國人,他思維敏捷,才學超人,文章經常被人競相傳頌。這個人的《說難》《孤憤》被傳到秦國,秦王看後說:“哎呀!我要是能見到此人並和他來往交遊,死而無憾!”秦國於是發兵攻韓,韓國便將他交給秦國。當時秦國丞相李斯是他的同學,嫉妒他的才能,屢次中傷,最終他被關進監獄。李斯後來送去毒藥,逼他自殺。後人把他的文章編到一起,成就了《韓非子》一書。《韓非子·大體》論述辦事應著眼於大體,應把握全域性,有千古流傳的一句: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之難。更有《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篇》的千古名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高拱臉色就很不好。

戚繼光打圓場說,他很樂於更多次的探討,畢竟點子就是爭吵出來的。

他當然樂於。不必說還有第四次、第五次。

“當然要談!”高拱接著說,“太嶽的意思,我明白了。水太清澈,意味著雜質太少,魚就無法生存。但不知太嶽所講的魚是誰,雜質是誰,水又是誰?”

“今日是我,明日是你,後日也有可能是他人。”張居正輕聲細語地說,“我們都是局中人,都有可能成為那條魚。”

高拱沉默了。

趙貞吉眯著眼笑了笑,望向翰林院一幫官員,“你們也說一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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