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從屋子裡出來,龐大的伴郎團便已經站在門外候著了,雖然各個都熬了個大夜,還是精神頭十足,都洋溢著爽朗的笑望著於可遠。
於可遠開始幫眾人看伴郎服是否合身,這會兒,於家也開始嚴格按照俗禮來,雖說都是一些封建迷信,於可遠並不信,但入鄉隨俗,添個好彩頭也是沒毛病的。
於家如今不僅在鄒平縣,就是整個山東也極有名聲,就算於可遠沒有主動結交當地的達官貴人,官場你連著我,我連著你,幾天的功夫,大大小小的官員、鄉紳都見全了,雖然始終保持著距離,絕不私相授受,威望卻實實在在留了下來。大婚半個月前,鄧氏便尋到了山東的上等媒人。於可遠和高邦媛的媒人姓敖,臉上有一顆標準的媒人痣,是個天生的微笑唇,相當能說會道。
這幾日,敖媒人便和譚綸及譚夫人一起幫忙籌備著各項事宜。在三日前,敖媒人便穿著蓋頭和紫氣坎肩,到高府帶著催妝禮來到了高府。
催妝禮是古代一種婚禮習俗,盛行在唐代上層社會。新娘出嫁時,新郎作詩,然後請媒人傳到女方催妝,名為:催妝詩。詩詞多為五七言近體,多頌讚吉利語。到迎親時,女方家門緊閉,男方為催新娘啟門登轎,則反覆吹奏催妝曲,放催妝炮,伴以遞開門封。催妝要多次:婚禮前二三日,男家下催妝禮,有鳳冠霞帔、婚衣、鏡、粉等。
——催妝詩:天母親調粉,日兄憐賜花。催鋪百子帳,待障七香車。借問妝成未,東方欲曉霞。
——二催詩:高禮女譽嫁於可遠,百僚舉觴為賓相。
——三催詩:昔年將去山東遊,第一仙人於狀頭。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
三催四請後,高邦媛終於試穿了鳳冠霞帔和婚衣,也照了鏡擦了粉,這意味著高家同意迎親。敖媒人說過不少親事,大多是達官貴人,但像於可遠這樣,名聲好有貴人相助,怎麼看都是天作之合的姻緣,敖媒人也希望婚事能圓滿,好給她日後增添吹噓的資本,因而分外賣力。
在高府收下催妝禮後,敖媒人從高府帶回高邦媛贈送的花幞頭回到了於府,並告訴敖媒人,高府第二日會來於府鋪床,以及整個鋪床的流程,讓於府提前準備好,尤其要有酒水和贈禮招待女方家過來的人。
鋪床這種結婚禮儀,一般是在婚前三日挑選一日,女方派人為新婚夫婦整理被褥,在宋朝時就已經相當通行。鋪床的人一般由女方家邀請,且必須是父母雙全、健康長壽、配偶健在、生兒子,家庭幸福的女人進行,也被稱讚為“全活人”,以求他們將好運氣傳遞給新婚夫婦。
幫伴郎團們整理好衣物,於可遠又到新房看看,主要是看看床鋪得如何——
婚床上,已經被撒滿了花生、桂圓、蓮子、栗子和棗等乾果,這是取義“早立子、蓮生子、花生子(兒女雙全)”。除此之外,還有掃床、鋪鴛鴦枕和龍鳳被。枕頭和龍鳳被是高拱夫人所贈,皆是上等中的上等。
這裡還有一件相當有趣的事。
其實鋪床不僅是床褥枕頭這幾樣,還有最重要的嫁妝箱篋——女方的衣物首飾等細軟都要在這一天搬到於府裡。巧的是,從高府到於府,這是兩個不同的縣,就算是馬車也要拉大半日。
送嫁妝這種熱鬧事,是平民老百姓最喜歡的了。甚至有好事的會數嫁妝的箱篋數量,跟各家比一比。因為大婚本就選在良辰吉日,當天撞上好幾家結婚的本就是尋常。於可遠要成婚的事,不僅是山東全省人盡皆知,朝野上下也都很關注,因而其他家近期成婚的要麼默契避開,要麼也繞道不跟他們家相撞,不怕比聘禮和嫁妝,就是怕和於可遠比。
人家是整個朝廷都來資助,誰能比得過?
且不提於可遠本身,光是迎親人選就夠嚇人的了,人家那人山人海的迎親隊伍往對面一站,你家那點人豈不是沒臉?
鋪房這一天,很多鄒平縣百姓都起得很早,想看看高府給高邦媛準備了多少箱嫁妝,能不能繞半個鄒平縣。但令他們十分失望的是,高禮在這件事上還是有分寸的,該備多少就多少,不該備的一樣不多,即便東苑那頭想要大張旗鼓添嫁妝,都被高禮嚴詞拒絕了。因而嫁妝看著中規中矩,在山東很多富商眼裡不算什麼,但也絕不算寒酸。
但到了於府,眾人開啟最前面的那箱,就知道高禮這人還是蠻厚道的,雖然未必多貴重,但樣樣都精挑細選,有著各種好兆頭。
這些婚前的程式走完了,最重要的便是大婚當日。因而儘管前一晚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於可遠吃飽喝足,還是早早睡下,到了五更天鄧氏便將他叫醒。而這時迎親隊伍已經來了,全都穿著迎親的袍子,清一色“福餘織坊”出品,一溜站開,頗為氣派。
林清修自然不必多說,本身模樣就俊俏,在軍中歷練這麼久,頗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俞白、俞佔鰲等人更是硬朗做派,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讓人倍感安全。
最儒雅的反倒是俞諮皋,穿上這身袍服,反而看不出是在沙場熬出來的,十分俊俏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