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後面那輛馬車裡,胡宗憲極孱弱的聲音響起:“世藩兄,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變,既然從那個位置退了下來,也算是功成身退,該享清福了,又何必做到如此呢?”
嚴世藩:“吃裡扒外的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訓我!”
嚴嵩:“停手吧,世藩,和爹進京向皇上請罪。”
嚴世藩:“爹!您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
“哎。”
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時岐惠王開口了:“嚴閣老,你一直沒回江西,想來也是不想這麼早就‘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你有你的道,世藩也有他的辦法,既然目的是一樣的,為何不能求同存異呢?我們未必會敗。”
嚴嵩:“王爺不在邊疆鎮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岐惠王笑了一聲,“我與高義高兄一見如故,今天是高兄之女遠嫁,我怎麼能不來呢?”
嚴嵩和胡宗憲都沉默了。
跟在馬車外的僕人將車簾緩緩拉開,老態龍鍾的兩個人下了車。雖然胡宗憲比嚴嵩要小近二十歲,和嚴世藩差不多大,但在重病的煎熬下,如今竟比嚴嵩還顯老。
那僕人從馬車後頭搬來兩把椅子,嚴嵩便和胡宗憲坐在了道路旁。
胡宗憲:“王爺說笑了,今天外嫁的明明是高府二小姐高邦媛。”
岐惠王冷笑:“汝貞吶,你在老家養病,連這麼老遠的事情都打探得這麼清楚,可見人病心不病。”
“王爺見笑,有皇上封賞,王爺主持的婚禮,即便在下抱病在家,也是不敢不知的。”
“是嗎?可惜,天不遂人願啊!”岐惠王一邊說,一邊鼓了鼓掌。
原本門庭若市的高府大門,忽然被一群下人衝出來攆到一邊,接著一群身穿袈裟或僧衣的和尚走了出來,為首的和尚舉著一個黃色大旗,上面赫赫揚揚寫著“橫過二世,繼以,萬事不理餘三十,以金錢珠玉為命脈,酒色財氣,醉生夢死,明實亡三習之手。”
第二排的和尚高舉大牌——平冤昭雪!天佑護國英魂羅龍文!
第二排還有很多和尚舉著大牌,上面皆是被處死的嚴黨官員,其中很多都是涉及通倭要案的罪員。
這是嚴世藩和岐惠王作死的開始。
他們要為通倭罪員平反,要為朱翊鈞扣上滅國的屎盆子,要為嘉靖扣上聖德有損,他們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開弓便沒有回頭箭了。從一開始,或許便註定了是怎樣的結果。但正如嚴世藩而言,很多時候,明知不可為非要為之,或許更多是不甘不忿,是恐慌到極致而做出的,不理智但已然沒有更理智的辦法。
不知何時——
老和尚緩緩走到了高府門口,一臉地肅穆。
但他今天並沒穿僧袍,而是將藏了數十年的那身藩王服穿上了,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那股黴味。
老和尚一臉正色地懟岐惠王道:“你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同為藩王,你我之間的關係,本應該和朱厚熜間的關係更近,但你還是義無反顧站到了他那頭。”岐惠王冷笑道,笑聲中多了一些遺憾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