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梟相》第623章 兩位師傅(1)

作者:吉檀迦利·2025-03-13

第623章

“兩位師傅,諸位大人請坐吧。”

陳氏見李氏也倒完茶,便將茶壺放下,向著寢宮內室走。李氏跟在陳氏身後。

“你們也聽一聽。”

裕王喊住了二妃,“近來學之所惑,你們也未曾明悟,兩個師傅和諸位大人都在,聽他們講講。”

二妃心中高興,臉上卻不動聲色,陳氏在他身旁坐下,李氏這時只能站在侍候。

眾人都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也都猜到了裕王召他們所為何事,都靜靜地等他說話。

裕王雖然也著急詢問,嘴上卻仍然從其他角度談起:

“這一向在看王陽明說理,尤其是‘口耳之學’,王陽明深以為弊。天理人慾,其精微必時時用力省察剋制,方日漸有見。如今一說話之間,雖口講天理,不知心中倏忽之間已有多少私慾。蓋有竊發而不知者,雖用力察之,尚不易見,況徒講而可得盡知乎?說追求‘成聖’是成就自己的內在德性以達到至聖人之境,而相反,若停留在外在認知和言說的‘口耳之學’,便是‘為人之學’。為什麼‘為人之學’不行,要人成就至聖人呢?請兩位師傅講講,子理,孟靜,剛峰,可遠,你們也都想想。”

高拱和張居正對望一眼,對於裕王這般謹慎小心地入題求證,深感安慰。

高拱:“王陽明所言的‘為人之學’,即為學不是化知識為德性、實有諸己的過程,而是限於表面片面之知、甚至流於炫人文辭的“務外近名之病”,難以達到‘成聖’的心體之域,因而王陽明一再強調,‘人有言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今之學者須先有篤實為己之心,然後可以論學。不然,則紛紜口耳講說,徒足以為為人之資而已。’”

張居正也點頭:“高閣老說的是正論。‘口耳之學’並非不好,但只能導向‘為人之學’。‘為人之學’也並非不好,相對於‘為己之學’而言,其所依憑的是與“口耳之學”相對的“身心之學”。二者之分疏,‘世之講學者有二:有講之以身心者,有講之以口耳者。講之以口耳,揣摸測度,求之影響者也。講之以身心,行著習察,實有諸己者也。’王陽明說這話的時候,充分肯定了‘身心之學’,認為‘講之以身心’,就須‘著實就身心上體履’,行著習察,這是兩種把握存在本體的不同方式,由此導致的結果也完全不同。所以王陽明明確指出:‘道之不明,皆由吾輩明之於口而不明之於身。’說什麼,做什麼,想什麼,三者混而為一,不混而唯一,是實踐陽明心學的關鍵。”

說完,張居正朝著低頭暗自神傷的趙貞吉望了一眼。

趙貞吉作為心學大家之一,自然能聽出裕王提這個問題的深意。什麼:“講之以身心”,就是在批評他對岐惠王名下土地分配的不作為,這不僅僅是對他政見的不滿意,甚至上升到對他人格和學問的質疑,這遠比政治主張的分歧還要嚴重。

如今被張居正近乎挑明地講出來,趙貞吉也算是顏面掃地了。

但畢竟是徐階的主張,趙貞吉想不明白,為何裕王會這般不給徐階顏面?

張居正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提高聲調:“然則雖然天下間‘口耳之學’者甚多,畢竟有個日頭在,日光蒸騰,這些蠅營狗苟的風氣終有消散的一天。歷朝歷代但有這樣的‘身心之學’者,便不會亡盡。觀我大明朝的氣象,有徐閣老高閣老這樣的‘身心之學’者,更有皇上這般‘日頭’,必能蒸蒸日上!”

裕王深以為然,重重地點了下頭。

其他人不管是否認可,這時候也相繼點頭。

裕王本想著順這個話切入正題,卻仍然有些擔憂,不由望向李氏。

李氏會意,這是希望自己能問出什麼,便迎上目光問道:“王爺,我能問兩位師傅一句嗎?”

裕王:“既然喊你在這裡聽,有疑惑,當然也能問了。”

李氏飛快地瞥了一眼趙貞吉和張居正,又將目光落下,“請問高師傅和張師傅,譬如朝廷用人,什麼人是‘口耳之學’,什麼人是‘身心之學’,從什麼事情裡能夠分辨?”

如此巧妙地切入正題,而且直指要害!於可遠目光一閃,望向身旁的海瑞,海瑞也是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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