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黃錦:“是啊,主子,奴才也贊成徐閣老所言,天佑主子,但主子也得珍惜龍體。”
“你們以為朕真的病了?”
嘉靖竟然再次翻臉,“朕沒病!”
凡人才會生病,倘若嘉靖真的承認自己生病,那他忠孝帝君、萬壽帝君、飛元真君的名號如何得來?簡直是在否認自己這半生所為,比罪己詔還要備受打擊。
因而,即便有錯,身為皇帝也是不能認錯的。
“朕御極四十有三年!敬天修身,臥不過一榻,食不過五味,服不過八套。紫禁城廣廈千萬間而朕不居一所,思天下尚有無立錐之民也。故遷居西苑玉熙宮,僅求一修身養德浩然正氣之所,避雨躲風罷了。奈何修建一個萬壽宮,竟然受到臣民百般阻撓,甚至將野有餓殍與百官欠俸一事歸咎於朕!是朕無德,無福消受!朕將兩京一十三省盡數交由爾等內閣與各部有司,前嚴嵩父子及其黨羽內外勾結,為私貪墨而貽誤國事,今有徐階高拱李春芳等大臣舉止無措,不成體統而誤國誤民。百官詬朕,朕乃天子龍身,非病而病也!野有餓殍,朕何其心憂!萬壽宮朕何忍修之居之!天下一日不安,百姓一日不寧,朕一日不修葺萬壽宮。”
為了給嘉靖修萬壽宮,前有嚴嵩嚴世藩父子絞盡腦汁,不僅要餵飽自己,拆東牆補西牆之餘,把國庫弄得日益空虛,怨聲載道,捱了百官百姓多少唾罵,之所以倒臺,無非是嘉靖自己也覺得他們拿不出銀子,再拖下去便會將髒水徹底潑到自己身上。如今換了徐階高拱,雖然名聲暫時保住了,沒了嚴嵩為他偷樑換柱、遮風擋雨,日子過得便愈發艱難。
眼下有人出面,萬壽宮修葺有望,他反而不打算修葺了,還將百官痛罵一場。
究其原因,無非是嘉靖帝擔心自己名聲受損,既要錢,還要面子。
聽完這些話,徐階高拱他們都僵在那裡,身心劇寒。
包括趙貞吉在內,所有人都懵了,但身為內閣首輔,徐階卻必須表態:“臣徐階等尸位內閣,誤國誤民,願受天譴!伏願聖上龍駕遷居萬壽宮,以補臣等不可饒恕之罪於萬一!不然,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一邊說著,徐階心中悲苦無處派遣,萬般委屈和無奈化作一聲悲嚎,竟然淚流滿面。
高拱和李春芳也清楚這時候不能再勸阻了,不僅是身為臣子對君上的忠心,更是對自身官途的保護,被徐階這悲聲牽動了衷腸,玉熙宮內竟然哀鴻遍野。
站在嘉靖帝身前準備批紅的陳洪和黃錦這時更是舉足無措,跪地痛哭。
趙貞吉:“天下一心都為的君父,何況歷來天知道都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有遭災的縣份,卻也有富裕的省份,臣以為可以和南直隸、浙江和湖廣行為,讓他們拿出一些餘款,在官倉裡取出一部分餘糧撥給受災過重的省份,這樣就有額外的一筆銀子省下來,戶部也可以多出一些銀子撥給工部。”
“朕說的話不會收回!”
嘉靖的眼慢慢睜開了,一片祥和,並不說話,而是望向了徐階他們。
接下來是徐階的聲音:“臣以為,孟靜的提議甚是妥當,只是南直隸、浙江和湖廣那邊會不會有什麼難處?”
然後趙貞吉那頗為諂媚的聲音:“回閣老,臣前幾日便去信給南直隸那邊,浙江和湖廣巡撫臣也問過,都有餘錢和餘糧,也都願意上解君父之憂。”
嘉靖難得地笑了:“朕說的話不會收回,臣民和前線的事情不解決,朕是不會遷居萬壽宮的。”
其實口風已經變了,之前還說不會同意修葺萬壽宮,現在變成不會遷居。一個修葺一個遷居,完全是兩碼事。
“聖上如天之仁,臣等未能體聖上之仁心,臣等慚愧。臣等回內閣立刻就給南直隸、浙江和湖廣發行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