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梟相》第659章 於是晚飯後(1)

作者:吉檀迦利·2025-03-13

第659章

於是晚飯後,在高邦媛幽怨又不滿的目光中,他和喜慶進了書房開始一遍遍翻閱《三大政紀》,果不其然,在最後幾頁的一小行無關痛癢的批註裡,於可遠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內容。

《三大政紀》為什麼很敏感呢?

正德十六年4月20日,明武宗駕崩。明宗沒有子嗣,彌留之際,首輔楊廷和便預料到繼承人問題,援引《皇明祖訓》裡“兄終弟及”的原則,在武宗逝世前五天以皇帝名義頒佈敕令,令朱厚熜縮短為其父服喪時間,並承襲興王爵位。武宗駕崩後的當天,楊廷和讓司禮監請太后懿旨,正式宣佈朱厚熜為皇帝繼承人。

在朱厚熜到達北京城外的良鄉時,他便和司禮監、皇室、朝廷所代表的使團發生了第一輪衝突。按照楊廷和的安排,用禮部接待太子的禮儀迎接朱厚熜,即由東華門入,居文華殿。

但朱厚熜不認可,他對時任右長史袁宗皋說:“遺詔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

雙方互不妥協,最後由皇太后令群臣上箋勸進,朱厚熜在郊外受箋,從大明門入,隨即在奉天殿即位。

朱厚熜即皇帝位,改元嘉靖不久後,便與楊廷和、毛澄為首的武宗舊臣們之間關於以誰為嘉靖帝皇考(即宗法意義上的父親),以及嘉靖帝生父尊號的皇統問題發生了長達三年半的大禮議之爭。

嘉靖帝不顧朝臣反對,追尊生父為興獻帝后又加封為獻皇帝、生母為興國皇太后,改稱明孝宗敬皇帝曰“皇伯考”。

通俗來說,大禮議就是剛登皇位的嘉靖對舊勢力的大清洗,跟文人士大夫階層打得你死我活,結果都傷痕累累,這個過程中嘉靖從一個沒有東宮舊勢力的新皇帝逐漸變成了那個玩弄權術,學會分化拉攏士大夫群體來達到自己目的,並且親手提拔一幫青詞閣老,這種將權利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讓他甘之如飴。所以與其說嘉靖是懶,是不作為,不如說是心思都花在邪道上了,煉丹修道不過是追求將這種權力感延長的手段。

而《三大政紀》便是嚴嵩嚴世蕃等人上疏數萬字,抨擊楊廷和、毛澄等人,全盤推翻“大禮儀”中對嘉靖不利的言辭。嚴嵩嚴世蕃為了加速陷害楊廷和等人,開館編撰《三大政紀》,在《皇明祖訓》的基礎上,還提寫了很多有利於自己的言辭,抨擊了不少政敵,因為有對“大禮儀”的篡改,嘉靖帝便對這些小事情視而不見。但如今嚴嵩嚴世蕃倒臺,除了關於“大禮儀”這一塊,其他不公平之處都要重新編寫。

也因而,在清流們眼裡,《三大政紀》是一部臭名昭著的“名著”。為了達到陷害楊廷和等人的目的,中間多有混淆是非,點到轉折之處,而嚴黨這些人盡以忠臣的面目被記錄在白紙黑字上。可謂是趨炎附勢登峰造極之作。

而這行無關痛癢的批註裡多出來的內容,還剛好被兩頁分開,如果不是特別細心想要挑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更別提今天除了《三大政紀》外,還有多少必須在今天完成的所謂“萬分緊急”的事情。

種種跡象表明,有些人不想讓他發現這裡的貓膩。

這條批註裡新加入的內容,包含了他預料到和沒有預料到的用詞:“或許是有意為之......有待商榷......未嘗沒有這種可能......尚未有足夠證據表明......不能以偏概全......”

這些模稜兩可的詞,招招打在致命的問題上。最需要表明態度和立場的問題,卻給出這樣的批語,只能說壞到家了。

編撰這樣一份《三大政紀》,若是上交,於可遠最少要落得一個怠政的罪名,還得找一個背鍋俠,證明這不是自己批註的。

喜慶建議他老師立刻將事情捅到內閣,讓內閣插手處理翰林院那些無恥之輩。於可遠不願意——翰林院不可能完全洗牌,就算只留下幾個人,自己整這樣一個狠活,將來在這裡也將寸步難行。何況這樣一件小事就要勞煩高拱,也未免太讓人看清。

京城處處有眼線,不止是嘉靖帝的錦衣衛們,身居高位的官員們哪個又沒有眼線?自古文章易出事,像翰林院這種窮鄉僻壤,雖然不是爭鬥的最中心,但也不可忽視。於可遠篤定,這裡發生的事,高拱其實已經知情了,就想看自己怎樣處理。

“你要明白上頭人的心思,如果沒有明顯利益能夠爭取,那麼任何禍事最好報喜不報憂,也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給人添麻煩,就是不給自己添麻煩。”

“可是......”

喜慶若有所思,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但我也不會輕饒了他們。”於可遠眯著眼,“能辦出這麼大的事,楊百芳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得罪人的事情,就送給他吧。”

喜慶抬頭,“老師打算怎麼做?”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於可遠問他,“為什麼我們這樣辛苦的時候,他們卻能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畢竟,他們已經讓我這幾日不得安寧了,風水輪流轉,該到他們了。”

“是應該這樣!”喜慶咬著牙道。

於可遠看著他。“去查一查楊百芳家住在哪。”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冊子。

喜慶接過冊子翻閱,然後很合理地補充了一句,“讓他們知道老師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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