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於可遠告訴楊百芳,他認為眼下當務之急是表達自己對批註被人肆意篡改的憤怒。他知道楊百芳會相當樂意再花點時間多做一些工作,找出幕後篡改的人,還有他委婉地表達了並非有意這麼晚來叨擾,希望他能多多包涵。
“同在翰林院做事,出了這種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遠啊,以後再有類似的事,你要多叨擾,萬不能怕得罪上司就拖延下去,真出了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楊百芳這樣說。
於可遠在想,他其實更想把自己踢出院子吧?
“大人能理解,是屬下的福分。”於可遠謙虛道。
楊百芳躊躇了一會,問道:“按理來說,《三大政紀》應該先由你過一遍,覺得沒問題,我會上呈禮部,再由禮部上呈內閣稽核。可遠啊,你不一樣,你有閣老做老師,很多事情可以直達天聽,呵呵,這種事,想必閣老也能給你出主意的。”
於可遠微眯著眼。
他知道楊百芳擔心什麼。
他是害怕自己發現這個事,轉頭就告訴高拱,然後高拱護短來收拾他。
“這種小事怎敢勞煩老師?何況同在官場,這些規矩屬下還是懂的,屬下是您楊大人的屬下,不是閣老的屬下,真有什麼事也只會先向大人稟告。”
楊百芳笑著道:“什麼屬下不屬下的,同吃朝廷的俸祿,我們都是為君分憂,不分上下彼此。”
“楊大人教訓的是。”於可遠點頭稱是,“都是為君分憂,但有些人總想為君上添憂,我昨日雖是告假在家,卻也聽聞不少閒言碎語,只當是風言風語,但若傳到旁的部衙,到底壞了翰林院的風氣。”
楊百芳只是一味地笑著。
“大人可有聽聞?”
見楊百芳想矇混過關,於可遠怎麼讓他如願,繼續施加壓力:“喜慶啊,昨天在家裡說的那些事,到了王府可不敢說出來。王爺最近煩心事不少了,別給他添堵。”
喜慶回道:“我知道了,老師。只是世子年幼,常打聽您的事情,學生不敢欺瞞,若問到,不知該如何回應,請老師指點。”
師徒一唱一和,把楊百芳嚇得夠嗆,真捅到裕王那裡,他八百條命也不夠砍的,連忙怒斥道:“誰敢在翰林院扯長舌!可遠,你且放心,這些事我都聽聞了,本想著明早到部衙立刻調查清楚,現在看來卻是刻不容緩。我這就連夜寫奏,參奏那些空口白牙惹是生非之輩!”
於可遠笑了:“大人是非分明,實在是翰林院之福。”他為表示出對楊百芳如此“公正體貼”深受感動,深深一拜道:“大人在翰林院摸爬滾打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想,閣老們若是知道這些事,一定會對您刮目相看的。”
楊百芳深深地望了於可遠一眼。他不盼著於可遠能在高拱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不在背後放冷箭就萬事大吉了。
送走這對師徒後,楊百芳果然連夜奮筆疾書。
他本想靠著蘇博這些人,狠狠打壓下於可遠的氣焰,確保自己在翰林院獨一無二的地位。但《三大政紀》這件事沒讓於可遠栽跟頭,反倒讓人家握住自己的把柄,只好棄卒保車,讓蘇博他們扛罪過了。
經此一事,翰林院不大洗牌一番,也是不能了。
於可遠兵不血刃,三言兩語便化解了這場算計,讓楊百芳更為忌憚,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官職面前他是強龍,在人脈關係上,於可遠便是強龍,針尖對麥芒,誰也沒有好處。他決定息事寧人。
......
第二天一早,進到翰林院,於可遠發現在這場政治鬥爭中,他取得了小小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