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李王妃像是在明知故問一樣,好奇地問:“哦?在我這裡沒什麼忌諱可言,阿福,你儘管如實道來。”
阿福望著李王妃:“民女子女跟在母親身邊長大,嘉靖三十六年父親病逝,嘉靖三十八年兄長去世,究其原因,皆是族中長輩對我家過於苛刻,逐出族譜,阿母一人艱難維繫,才有了一線生機。”
李王妃吃驚了:“還有這些事?”
“皆是家門不幸。”阿福眼中有了些許淚花,將頭轉到一旁,“我自小沒有見過舅舅,母親那邊的親人一個都不在了。就是當年‘越中四諫’上疏,我外祖父一家皆被牽連,死在詔獄。母親因為嫁的早才躲過一劫。但也因此,族中長輩對母親極其不滿,這才有被逐出家族一事。從記事起,民女便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靠自己活出個模樣。”
李王妃再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定定地望向阿福,目光之中隱隱有些同情和敬意,“沒想到你和可遠是忠良之後。”然後將手裡的手絹遞給阿福。
阿福接過手絹擦了擦眼淚,“這件事,恐怕哥哥也不知道,還是母親有一次為父親掃墳,哭著說出來,被我偷聽到的。並非哥哥隱瞞,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來,坐下,坐下慢慢說。你也是,有了身孕就該千萬小心。”
李王妃這時已經完全放下了身份的架子,沒有一點矜持,拉著高邦媛和阿福的手便坐下了。
坐下後,李王妃又開始打量著阿福,“我明白了,像於老夫人的遭遇,皆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不能自己,命運也就自己掌控。為什麼會想走經商這條會受歧視的路?”
阿福本就一直在強忍著,李王妃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錐子,直接錐到了她傷口破潰處,也錐到了她最無奈之處,流著眼淚就跪下了,“娘娘,阿福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娘娘做主。”
高邦媛有些吃驚地望向阿福,顯然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李王妃:“快起來,你只管說,只要我能替你做主的,都會替你做主。”
阿福沒有起來,抬起淚眼:“娘娘,民女這一輩子從心裡捨不得的人就這麼幾個,阿母,哥哥和嫂子自然無恙,還有一個牽掛的人,他本是官宦世家,才情極高,為了我,已與父母鬧出很大的分歧。民女知道,他這一次來京城是一心想著為朝廷幹些大事,然後能求皇上賜下這樁婚姻,讓他達成所願。”
“你說的是俞諮皋?福建那邊,俞大猷和戚繼光做得很好,憑著這份功績,向父皇求情賜你們二人姻緣,這並沒有什麼錯處,不用你求。”李王妃誤解了她的意思。
阿福:“娘娘,民女不是這個意思。民女求娘娘的意思正好相反。民女懇請娘娘與王爺說個情,為他求一門好姻緣。官商與官宦世家的水比海還深,浪比海還大,民女一人已然心力憔悴,若與他同乘,恐怕過不得這個海。何況果真賜婚,也唯有他捨棄前途,民女不願耽誤了他的才情志向,也不願兩個家族因這些事生出嫌隙。求娘娘開恩,為俞大人求一門好婚事,他不該浪費感情在民女身上了。”說著向李王妃磕下頭。
李王妃實在是沒有料想到阿福會是這個請求,不由怔愣在那裡,然後深深看著她:“你竟然會有這樣的心思?”
阿福一切都不顧了,深吸口氣對李王妃:“娘娘有兩個兄弟在織坊,最近也搬來京城,娘娘可見過賬冊?”
這是個極敏感的話題,李王妃並不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