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阿福:“昔年蘇東坡因烏臺詩案下了獄,仁宗欲殺之,宣仁皇太后言:滅高人不詳。就因為這個念頭救下了蘇東坡的命,若非如此,該少去多少千古名篇,民女並非抬舉俞大人,大才如此,忠臣義士亦是如此,民女不願像俞大人那樣清白之人捲到官場漩渦中,損了我大明朝的元氣。”
聞聽此言,李王妃終於安耐不住,“阿福,你的意思我大致聽明白了。這些話本不該與你們講,但你們如此推心置腹,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若是論心機,論朝廷與官場的算計,論權謀,俞諮皋恐怕都不及這王府隨便找出來的一個丫頭太監。多少為皇上為朝廷效力的官商不明不白死了,無數的家財也跟著化為烏有。你有這樣的擔心並沒錯,他只是個軍人,是個心比天高卻尚不知天高地厚的軍人,和你哥完全不同。他愛惜你,寧願為你捨棄前途,可你更愛惜他,不願他隨著你往這深淵裡跳,到時候既會害了他,前方抗倭大事也會貽誤。我說的可有錯處?”
“望娘娘體諒,求娘娘成全!”
阿福說完又深拜下去,高邦媛也跟著深拜下去。
李王妃輕嘆一聲,然後伸手將二女攙扶起來。
“你們的心我體諒。”李王妃也漸漸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更明白這裡面致命的關係,然後才緩緩作答,“但你們的想法未必正確。”
阿福眼中出現的那一抹光立刻被李王妃後面那句話衝散了。
李王妃緩緩道:“常言道‘士別一日當刮目相看’,又言‘此時彼時’。司禮監也好,戶部也罷,都在補嚴黨的虧空。他們以國謀私,幹了那麼多壞事,已經得到應有的報應。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肅清朝野,並非短時間內能做到的,內閣和六部九卿都在努力,也都盼著朝野煥然一新的那天。你拿八月和九月的事情對比將來更不對。將來是徐閣老和高閣老,再往遠看,是太嶽,是譚子理,是你哥,這些人心裡都想著朝廷。你既然是替朝廷忠心辦事,朝廷便不會虧待你。怎會像你擔心的那樣,你且放心,山東織染局不會出事,福遠織坊不會出事,就更不會有拿你當擋箭牌的事情發生。”
這番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又如此果斷,阿福雖然知道不對,卻也無力反駁,心裡涼了半截,只能怔愣在那裡。
李王妃也知道這樣的大道理不好服人,便望向馮保,讓他接著說話。
馮保善於察言觀色,溫和地笑著:“你最近幫司禮監,幫朝廷的忙,皇上記在心裡,內閣諸位大人記在心裡,娘娘和王爺更會記在心裡。今後你要繼續為朝廷為娘娘辦事,你肯將心裡擔心的事說出來,往後娘娘和王爺便會心裡有你。王爺是我大明朝的儲君,總有一天,這大明天下要由王爺來治理。和將來比,眼下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麼?阿福姑娘,你是個明事理的,但很多時候你一個姑娘處理也確實不妥,我看,俞諮皋就很好,你也不必推脫了他,有娘娘和王爺做主,幹幾年幫朝廷度過眼前的難關。到時候娘娘自然會為你做主,就算沒有你哥,憑著這些功勞,封個誥命,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到俞家,我保準啊,俞將軍他樂得合不攏嘴!我看到時候,俞家哪個不長眼的敢不認你這個媳婦!敢給你小鞋穿!”
阿福知道這些都是空頭支票,真出了事情,無可奈何之時,一定是自己被推出去擋箭,堅持道:“民女相信娘娘,只是俞大人自己沒有這個才具,不應該貽誤在這上面,懇請娘娘成全!”
李王妃緩緩拉起阿福的手,輕嘆一聲,“同為女人,若非愛得至深,又怎能做出此等決定?我可以不撮合你和俞諮皋,只是為俞諮皋指一樁好的姻緣,這不僅僅是你和他的事,也要問問俞將軍的想法,就看俞將軍給不給我的情面了。”
阿福的眼睛慢慢亮了,“多謝娘娘。”
“盡人事聽天命罷了。”李王妃繼續道,“你今天來這裡說的這些話,你哥哥知道嗎?”
雖然是問阿福的,目光卻望向了高邦媛。
高邦媛以目視地,神情已經恢復了自然,並不接言。
阿福搖搖頭,“哥哥並不知情,也不該知道這些事情。”
“你還是不信我,若非如此,就不必這樣急著撇清和家裡的關係。阿福,這層關係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嗎?一家人,本該同舟共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