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呵呵。”嘉靖望向殿外,“皇考在朕很小的時候便龍馭上賓,朕沒有父母陪伴,兄弟姐妹呢,又都在爭權奪勢,早死的早死,分封藩地的很多年都見不上一面,沒有貼心的人。要說有,也就你和陸炳。陸炳被朕親手殺了,他是對得起朕的,朕後悔,朕對不住他。說到底,他做的那些事,貪汙那麼多銀子,也是為朕受過。”
黃錦心裡一酸,轉過身去,背對著嘉靖竟然嗚嗚地哭了。
嘉靖有些著急:“哭什麼!不怕別人聽到嗎?”
這個別人,自然是指陳洪了。
黃錦跪倒在地上,慢慢止住哭聲,仍是哽咽著,“奴才有件事瞞著主子,如今實在是瞞不住了......”
肯定是朝廷的事,嘉靖並沒有變臉,反而像哄小孩一樣對黃錦道:“說就說,到朕跟前來說,替朕捶捶腿。”
“是。”黃錦來到嘉靖身邊,拖著一條長凳坐下了,將嘉靖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輕地敲打著。
“說到陸炳,奴才不怕主子您生氣,他對主子真是一片忠心。這些藥方的出處主子一定想不到,是陸炳的兒子陸經尋來的吧?他和奴才商量過,奴才覺得由我們兩個向主子提這個事一定不妥,便請裕王爺。父子情深,有王爺相勸,主子您這藥喝得也舒坦。現在奴才和主子說了實話,主子若要怪罪就怪罪奴才,王爺和陸經都真心記掛著主子您......”
嘉靖望著黃錦,眼神中漸漸多出一些落寞,“說吧,裕王又生了什麼過失,你要繞這樣一個大彎,給他求情。”
黃錦訕訕一笑,“奴才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主子的法眼。”
嘉靖幽幽道:“這天底下就兩種人靠得住,一種是蠢笨的,一種是直的。蠢笨的心眼不夠用,害人也害不出名堂,直人又不會用心眼。這兩種人,朕不會計較。朕那兒子就是又蠢又直,你也是又蠢又直,陸經那孩子雖然不佔蠢,卻把直佔滿了。朕覺得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不累,但有時候他們若執意和朕過意不去,朕也會心煩。你知道朕在說得是誰嗎?”
黃錦想了想:“是戶部那個海瑞?”
嘉靖笑了:“宛平縣的事,今早陸經就向朕說了,來龍去脈,無非是內閣和戶部施壓,下面的人層層加壓,害死了人,瞞不住了。這個趙貞吉不爭氣啊!朕將他送進內閣,不是讓他幹這種自亂陣腳的事,海瑞是什麼人?與海瑞這樣只想著青史留名的人作對有什麼好處?他連對自己和家人都百般為難,不肯用朕的賞賜,對旁人只會更苛刻。偏偏這人手握大明律,是律法上無缺的聖人,誰能挑他的錯處?若非如此,安撫好這個海瑞,朕如今也不會如此為難,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萬壽宮。若非如此,收繳嚴黨的家財,如今也能落到實處,災民得以賑濟,前方軍需也能緩解,國庫充實一些,那些落下的虧空也有了填平的時間。”
黃錦也搖頭輕嘆,“趙貞吉看似和主子您同心,所行之事卻處處離心。”
嘉靖冷笑一聲,“他想當嚴嵩,卻沒有嚴嵩的本事。他差那個境界,還有十萬八千里遠呢!朕不是昏君,就算海瑞這個人再怎麼為難朕,為了裕王,為了我大明朝的千秋萬代,這個人,朕也是要保的!高拱楊博他們,最近動作頻頻,似乎與海瑞有關,你去查,查到些什麼不要打草驚蛇,先告訴朕。”
黃錦應聲。
嘉靖又道:“快說吧,朕的兒子又幹了什麼蠢事。”
黃錦從嘉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無奈,“與福遠布莊有關。”
“福遠布莊?”
嘉靖似乎沒有印象。
“就是當初胡宗憲一力主張,戚繼光和俞大猷請示朝廷開辦的那家官商民一體的織坊,如今負責的,是翰林院修撰於可遠的胞妹,叫阿福。”
嘉靖哦了一聲,“這個於可遠,還在翰林院任職?”
“之前張居正曾舉薦他到裕王府任世子講師,但被高拱回絕,這件事就被壓了下來,遲遲沒有後文。”
嘉靖笑著,“無非又是那些伎倆。那孩子也是個有才的,先讓他在翰林院歷練著,不必這樣急著露頭,留給裕王和世子吧。你繼續說布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