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陳洪緊接著說道:“若只是宛平縣,內閣那幾位不會跟著過來,事情也不至於要在大半夜鬧到禁門這裡。瞧著吧,有好戲看了。”
禁門前就是海瑞和王用汲那些人,大概五十人左右,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本奏疏,烏壓壓地跪倒在禁門外。
楊百芳和於可遠站在最後面,並沒跟著這幫人站在一堆,彷彿想劃清界限一樣。
楊百芳唉聲嘆氣道:“勸不住!勸不住了啊!這個時間來到禁門鬧,這不是在找死嗎?”
於可遠幽幽道:“大人剛剛為何不阻止?”
“我......”楊百芳啞火了。
“有人在翰林院鬧事,想借翰林院這把利劍斬人,您不想得罪人,可這裡面有一半是翰林院的人,真出了事,您照樣脫不了干係。”於可遠繼續道。
楊百芳躊躇了一會,“他們無非是為宛平縣百姓主持公道,又有什麼錯?伸張正義不會有罪,可遠,是你想多了!”
於可遠也望向人群中的海瑞,意有所指道:“就怕不只是為了宛平縣。”
西苑外的這群禁軍,大多是高門貴族出來的年輕人,未來前程似錦,他們經歷中從來就沒見到過這樣的場合。只是聽說過皇上剛登基那會,與百官爭論“大禮議”,有兩百多官員在左順門外集體上疏,被杖死了十幾個,杖傷了幾十人。
此後雖然也有到禁門處上疏的,但大多是言路受阻,不得已而為之,最多也就兩三個人一起,從來沒有出現過今日這般數十人集體上疏的情況。
如今嚴嵩下臺,徐階高拱對百官都很不錯,何至於鬧出這樣驚人的事情,還是在皇上準備移居萬壽宮的時候?
他們愈發覺得事態嚴重,也愈發不敢懈怠,列隊持著刀槍護衛在禁門處。
提刑司的一個大太監領著這群禁軍,站在禁門最中間的太監,居高臨下道:“做什麼?這是要做什麼?造反嗎?”
王用汲一馬當前衝到了最前面,高舉著奏疏,“我大明朝向來有死諫直臣,而無謀逆造反之臣!臣王用汲,有奏疏要直呈皇上!”
那大太監緊緊盯著王用汲,“原來是你,你在地方犯了多大的錯,閣老念你尚存一份良知,將你調來京城,你就是這樣回報閣老的?”
王用汲面不改色道:“臣一言一行,皆是為臣的本分,並不看旁人的情分!臣王用汲,無黨無私!”
那大太監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道:“上疏就去通政使司,再由通政使司交司禮監,這點規矩還要我來教你嗎?”
跪在王用汲身旁的那官員:“參的就是通政使司,是六部九卿的堂官,是內閣,是司禮監!這個疏我們沒法交給通政使司,只能呈給皇上!”
王用汲緊跟著拖出奏疏:“宛平縣災情已勢同水火!請公公將這些奏疏呈給皇上!”
除了海瑞,其他官員彷彿商量好一般,異口同聲喊道:“請皇上納諫!”
在紫禁城,西苑就是禁宮中的禁宮,入夜後安靜得落針可聞。如今這好幾十號人齊聲一喊,彷彿振聾發聵,將紫禁城的烏鴉驚得飛起。
黃錦有些驚愕,這時窗戶開著,風吹了進來,他趕忙給嘉靖蓋住了一件斗篷,“主子,主子,咱們還是先避一避吧?”
嘉靖依然閉著眼,“黃錦,外面什麼情況了?”
黃錦很著急,卻不能不答:“百官都在納諫,要彈劾通政使司,各部堂堂官和內閣!主子,在這裡驚了駕可不行!奴才得立刻伺候主子離開這裡!”
嘉靖猛地睜開雙眼,抖射出一絲殺機:“驚駕?驚駕的事朕經歷得多了,好些還是大學士,再險的事朕都過來了,當時陸炳和嚴嵩就在朕旁邊,將他們都殺出去了!可惜那時候你還沒記事。至於眼前這些人,不過是炮灰罷了,宛平縣鬧成這個樣子,你敢說徐階和高拱沒有責任?但朕也明白,朝廷統共就那些錢,挪到東邊,西邊就補不上了,這事,朕最多口頭責怪幾句,也是難為了他們。”








